“姜兄。”他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此去西岐，必是前程似锦。小弟……小弟在此先恭贺姜兄了。”

他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可那平淡之下，藏著说不尽的酸涩。

姜子牙瞧见他这副模样，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那些年在崑崙山，申公豹被师兄弟们排挤时，总是这样低著头，不说话。

偶尔抬头看人，那眼神里，有隱忍，有倔强，还有令人心疼的脆弱。

以前他看不懂那眼神。

在人间磨礪这几年，他终於能读懂申公豹的心酸。

那是鬱郁不得志的压抑。

那是无处可去的茫然。

那是被人嫌弃、被人背弃后，只能依靠自己的孤绝。

姜子牙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说：你放心，我去了西岐，定会替你求情，让师尊收回成命。

可他知道，这种话说出来，连自己都不信。

他想说：你且安心留在朝歌，有王仙师庇护，总不会有事。

可他知道，朝歌再好，终究是凡人城。

阐教若真寻来，王仙师真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妖族，去得罪那尊盘踞洪荒无数年的庞然大物吗？

他想说……

他想说的太多，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姜子牙咬了咬牙，转向王溟，深深一揖：“仙师，还有一事相求......”

话未说完，王溟已抬手打断他。

“你是担心申公豹？”

姜子牙一怔，隨即重重点头：“是。申师弟他……他如今无处可去，若我离开，他……”

“姜先生大可放心。”王溟的目光落在申公豹身上，语气郑重，“那日本座既说受我截教庇护，那便是截教之人。只要申道友不嫌弃，朝歌也罢，东海也好，大可隨意选择。”

申公豹浑身一震，猛然抬头。

他看向王溟，嘴唇微微颤抖，眼眶泛红。

朝歌……东海……

仙师的意思，是愿意收留他？不只是这座人间城池，还有东海截教？

他想起那日雅间里，罗宣说的那些话，“截教门下，多是妖族”，“披毛戴角、湿生卵化，皆可成道”。

原来不是说说而已。

原来真的有人，把妖族也当作生灵看待。

原来这世上，真的还有他申公豹的容身处。

申公豹站起身，喉结滚动了好几次，才挤出几个字：“仙师……我……”

王溟抬手打断他，笑道：“不必多说。你若愿意，往后便是我截教之人。若不愿，朝歌城也容得下你。如何选择，一切在你。”

申公豹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郑重其事地整了整衣袍，然后深深一揖，一揖到地：“仙师大恩，申公豹此生绝不相负。”

他直起身，沉默片刻，有了决定：“东海晚辈暂时不敢想。能在朝歌有个容身之处，能在仙师手下尽一二绵薄之力，已是万幸。晚辈便留在朝歌吧。”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带著几分小心翼翼，像是一个漂泊太久的人，终於找到一处可以歇脚的屋檐，仍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王溟目光温和地看著他，心中微微嘆息。

这妖啊，在阐教被压榨了那么多年，早已习惯了不被善待。

如今有人对他好，他反倒不敢相信了。

说到底，申公豹也是可怜人。

“也好。”王溟温声道，“朝歌虽是人间城池，却也自在。你且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的，只管与阿桑说。”

申公豹垂下眼帘，轻轻应了一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