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想当姑子的二木头 红楼:只手补天闕
而此时的贾迎春却莫名的打了一个喷嚏。
时值午后,贾迎春所住的房內却透著一股子清冷。
屋內陈设是简单的,临窗大炕上设著猩红洋罽,正面设著大红金钱蟒引枕。秋香色金钱蟒大条褥,倒也富贵,却少了几分鲜活气。
迎春独自坐在炕桌边,穿著一件半新不旧的藕荷色綾袄,青缎掐牙背心,下面繫著白綾细摺裙。她头上除了簪著一支素银簪子之外,並无多余饰物。
迎春生得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间又说鼻腻鹅脂,倒是观之可亲的美人胚子。只是姑娘眉宇间总笼著一层挥之不去的怯懦与疏离。
几个小丫头子在那边穿茉莉说閒话,笑声一阵阵传来,却无人主动到迎春跟前凑趣。
迎春也不理会,只怔怔地望著窗外一丛修竹出神,手里无意识地捻著一页书角。
司棋端了一碟子新巧点心进来,重重地放在炕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是个高大丰壮且性格爽利泼辣的丫头,此刻柳眉倒竖,看著自家姑娘这副与世无爭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姑娘!”司棋声音带著火气,“您就自个儿在这儿闷坐著?那边三姑娘、四姑娘,连宝二爷屋里的晴雯、麝月她们都凑在一处说笑顽耍,热闹得很,您倒好,躲在这屋里念什么『阿弥陀佛』!”
“道士才不念『阿弥陀佛』呢。”迎春被她嚇了一跳,抬起眼怯怯地看了司棋一眼,復又低下头,声音细弱蚊蝇:“她们顽她们的,我……我去了,也没什么话说,反倒扰了她们的兴致。”
“我的好姑娘!”司棋急得跺脚,“您这是什么话?都是自家姊妹兄弟,常走动,情分才亲厚。您整日这般不声不响,谁还记得有您这么个人?日后……日后若是出了这门子,到了那见人下菜碟的婆家,受了委屈,连个撑腰说话的兄弟姊妹都没有,可怎么好?”
她说到后头,声音已带了哽咽,是真真为这主子的將来忧心,但確也一语中的了探春之后的处境———竟真的被中山狼给活活打死了。
可问题在於,迎春第一次被家暴后,是明明同家中说过的!娘家无人出头在,这才让中山狼愈发肆无忌惮!
迎春见她如此,心下也有些触动,知道司棋是为自己好,於是便放下手中的书卷———那书皮上正写著《太上感应篇》五个字。
她轻声解释道:“好姐姐,你的心我知道。只是我天生嘴笨,不会说笑,又是个庶出的,不比三妹妹那般伶俐討喜。去了,也不过是枯坐著,白白惹人嫌,何必呢?不如看看书,倒也清净。”
“庶出?庶出怎的了?”司棋一听这话,更是气结,“东府里三姑娘难道不是庶出的?您瞧瞧三姑娘,那般口齿,那般心胸,那般行事,老太太、太太、宝玉,哪个不高看她一眼?连璉二奶奶都让她三分!偏您,总拿著这『庶出』二字当挡箭牌,自己先矮了三分!依我看,您这性子,倒比那林姑娘还来得孤拐!林姑娘虽则敏感,好歹还有几分锋芒,知道爭一爭,您倒好,竟是泥塑的木偶,由著人捏圆搓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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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被她说得垂下头,她沉默了片刻並不反驳,只是默默地將那本《太上感应篇》又拿了起来,轻轻翻开。
“善恶之报,如影隨形。三世因果,循环不失……爭又如何,不爭又如何?万事皆有定数,强求不来的。”
司棋见她这般,简直要呕出血来。
她指著那书怒骂道:“就是这些书!整日里看这些,都把姑娘您看糊涂了!什么因果报应,什么清静无为,那是庙里的姑子念的!咱们活在世上,活在这公府侯门,就得爭,就得抢!您不爭,好的就全是別人的了!您瞧瞧这屋里,份例的茶叶是最次的,送来的衣裳料子总差著一等,连小丫头子们都敢背后嚼舌根,您难道就真的一点不觉著?”
迎春的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仿佛那上面的字能给她无穷的慰藉。
只是她的声音愈发低了,带著一种认命般的疲惫:“罢了,罢了……我本就是个无用的。她们喜欢怎样,便怎样吧。看了这书,心里反倒平静些。你也別为我操心了,且去歇歇罢。”
司棋见自家姑娘油盐不进,知道再说无用,气得一甩手扭身走到外间。
她对著那几个说笑的小丫头子没好气地斥道:“笑!笑!就知道笑!活儿都干完了吗?仔细你们的皮!”
小丫头们见她动了真怒,嚇得忙不迭地散了。
屋內的迎春却好似木头一般,依旧维持著看书的姿势。只是那书页许久都未曾翻动一下。
窗外的竹影摇曳,映在她安静而略显苍白的脸上,更添了几分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