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玉节浮槎临故郡 罡风再动盪宸垣(3) 謁金门:伐仙
之后,因为没有那个戎装高士的庇护,翠瑙岛还是被仙人夷为平地了。
数月后的一个阴日,更为浓郁、令人骨髓发冷的威压再次笼罩了翠瑙岛残存的上空。
归来的,是一道模糊不清、仿佛由纯粹光芒与云雾凝结成的巨大身影。
没有言语,没有对峙,甚至不屑於再看一眼下方倖存者的哀告与绝望。
那光影只是漠然抬手,朝著岛屿中心——那曾被黑雨毒气肆虐、又被戎装高士勉强稳固的疮痍之地——虚虚一按。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地动山摇的崩裂。
在倖存者和远处胆战心惊的观测者眼中,发生的一切寂静得可怕,也诡异得可怕。
以那手指虚按之处为中心,岛屿的岩石、土壤、残存的建筑、甚至那些未来得及掩埋的尸骸,都如同被烈日暴晒的冰雪,亦或投入无形炽焰的纸张,开始无声地消融。
不是粉碎,不是坍塌,而是物质结构最根本的瓦解,化为最细微的尘埃,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升腾,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一刻钟。
当那光影收手,悄然淡去时,原本翠瑙岛所在的海域,只留下一片异常平滑、深邃得发暗的圆形海面,以及周边零星几块最小的、如同被精心修剪过的礁石边缘。
岛屿的主体,连同其上的一切生命痕跡与文明烙印,已被彻底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连那戎装男子曾布下的符旗痕跡,也一同湮灭无踪。
翠瑙岛被彻底抹平之后,一种更为广泛、更为持续的不安,开始如低沉的海啸,缓慢却扎实地席捲整个流云海及其周边航道。
越来越多的人,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目睹了令人心悸的异象:高空之上,云层之间,时有迅疾的流光掠过。
那光芒或白或青,速度远超任何已知的飞鸟或船舰,轨跡笔直,大多明確指向北方——夏洲大陆的方向。
有时是单独一道,有时是两三道並列,频率与日俱增。
捕鱼的船夫在深夜的波光中,见过那流光如冷电般撕裂星幕;往来各岛的商贾在白昼的晴空下,目睹过那影跡拖出的长长尾痕,久久不散;甚至海洲或摩月陀设在偏远岛屿上的瞭望哨,也多次有斥候看到这些异像。
周弗在蔚罗如坐针毡。
他不久便给自己的表哥,也就是宝月城的钱云梓写了一封信:
臣弟周弗,诚惶诚恐,百拜尊前。
自蒙殿下简拔,委以蔚罗重镇,夙夜匪懈,惟恐有负厚望。
幸赖殿下威德,海舶络绎,城郭日新,辰阳铁冶,符咒初窥,此皆殿下洪福所钟,非臣愚钝之力也。
然,近日海上见闻,心绪如潮,惊怖难安,有鯁在喉,不得不吐於殿下。
臣昔年兵败被执,困於蔚罗,如待宰羔羊。
幸得齐人王云水不忍,暗中周全,方得残喘,乃至今日。
此救命之恩,臣未尝或忘。
后滯留此间之齐人,如献宝之朱籽六者,今与臣往来日深,酒后耳热,常论及內海诡秘、古城废墟、符咒源流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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