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玉节浮槎临故郡 罡风再动盪宸垣(4) 謁金门:伐仙
兀纳的商队往来更加频繁,带来的不仅是货物,还有种种无意间泄露的动向消息;他的军队在调防、推进时,总显得步履蹣跚,恰好错过关键的合围时机;甚至某些通往蔚罗的偏僻小径,匪患会莫名清静几日。
这些举动如同暗夜中的萤火,微弱却明確,向周弗传递著心照不宣的善意。
当摩月陀的重型投石机將燃烧的巨石拋向海洲战舰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裹挟著烈焰、足以击碎寻常船板的巨石,砸在海洲战舰特製的、隱约流转著黯淡符文的船舷与甲板上,竟未能如愿击穿或引燃大火。
巨响之后,往往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凹痕,或乾脆被一种柔韧而坚固的力量弹开,坠入海中,激起巨大的水花。船身稳如磐石,连剧烈的摇晃都减轻了许多。
接舷战中,摩月陀士兵挥舞著弯刀奋力劈砍,却发现对方船只的外壳坚硬得超乎想像,刀刃常常卷口甚至崩裂,难以找到著力点。
而当海洲人的弩炮与改良后的火炮还击时,每一击都沉重无比。
更让摩月陀水手绝望的是,即便他们的船只能幸运地撞上海洲战舰,试图用铁鉤和跳板强行登船,海洲战舰受损的部分似乎拥有一种诡异的自我修復倾向——不是真正的再生,而是结构在符文力量维繫下异常稳固,局部破损难以扩大,更不会导致船只迅速解体或倾覆。
海战成了单方面的折磨。
苷吉庞大的舰队空有数量优势,像一群挥舞木棒的壮汉,围攻著身披无形重甲的武士。
他们的攻击难以奏效,而对方的每一次反击都精准而致命。
士气此消彼长,海洲舰队在乌螺外海巧妙地机动、分割、歼灭,將苷吉寄予厚望的海上力量打得七零八落,残骸与浮尸铺满了海面。
固物咒的可怕,在这场海战中展现得淋漓尽致。它並未赋予战舰直接攻击的神力,却將其变成了几乎不可摧毁的浮动堡垒。
它改变了最基本的战爭规则:防御的成本与效果被顛覆,攻击的预期被彻底打乱。
摩月陀人面对的不再是更精良的工艺,而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源自失落文明的法则层面的压制。
这种未知带来的无力感与恐惧,甚至比刀剑火炮更有效地摧毁了他们的战斗意志。
然而,海洲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这片由星罗棋布的城邦与商盟构成的地方,其团结往往只存在於面对足以威胁所有人生存的时候。
上一次大举东进、从摩月陀虎口夺食的联合行动中,斩获最丰、占据蔚罗与乌螺等要津的,正是宝月国。
滔天的財富、关键的海峡、新兴的商路,大部分红利流入了宝月城的国库与权贵囊中。
其他城邦虽也分得一杯羹,但对比之下,难免心生不平与嫉妒。
因此,当摩月陀的古那家族挟怒反扑,战火主要烧向宝月国的海外领地时,海洲其他城邦的反应便显得微妙而疏离。
正是在这种暗流涌动的背景下,周弗那封承载著惊人秘密与深切忧虑、发往宝月城国王钱云梓手中的密信,刚刚出了蔚罗的水域,在武城岛势力范围內航行史时,出事了。
悬掛宝月旗帜的快船,被一艘更为庞大、船舷绘有列武城黑矛徽记的巡逻舰强势逼停。
带队登船的列武城军官,他曾经也是宝月城人,但是已经被自己的母国拋弃,他搜查得异常仔细。
最终,在船长室一处隱秘的夹层內,那封用火漆严密封缄、盖有周弗私人印鑑的信函,被翻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