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录音 医百年
发现刀柄刻字后的第三天,白衫善接到了一个电话。
“白教授吗?我是冰教授故居管理处的张师傅。”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苍老,但很清晰,“我们在清理阁楼时,又发现了一些东西。雨博士说应该通知您。”
白衫善的心猛地一跳:“什么东西?”
“一台老式录音机,还有几盘磁带。”张师傅说,“磁带盒上写著您的名字。”
一个小时后,白衫善和雨墨再次站在那栋民国小楼的客厅里。
张师傅从里屋拿出一个纸箱,里面放著一台老式的索尼录音机和几盘tdk磁带。磁带盒已经泛黄,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那是冰可露的笔跡,娟秀而有力。
第一盘磁带的盒子上写著:“给白衫善——如果他还活著。”
第二盘:“给白衫善——如果他回来了。”
第三盘:“给白衫善——如果他能听到。”
一共七盘。从1995年到2008年,每年一盘。
白衫善的手颤抖著拿起第一盘磁带。塑料盒在掌心有种温润的触感,仿佛还带著岁月的温度。
“需要播放器吗?”张师傅问,“这台录音机还能用,我试过了。”
雨墨接过录音机,检查了一下电源:“能用。”
她看向白衫善:“白医生,你准备好了吗?”
白衫善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雨墨把第一盘磁带放进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一阵沙沙声后,一个苍老但清晰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衫善,如果你能听到这段录音,说明你已经准备好了。”
白衫善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
那是冰可露的声音。不是录像带里那种对著镜头的正式讲述,而是更私人、更柔软的——像是对著唯一的收信人,轻轻诉说。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听到这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听到。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也许我已经不在了。但我相信,如果你真的来自未来,如果你真的会回到你的时代,那么总有一天,你会找到这些录音。”
客厅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想告诉你,这五十年来我经歷了什么。”
录音里传来轻微的停顿,像是老人在整理思绪。
“你走后,我把自己完全投入到医学里。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做手术,带学生,研究你留下的那些笔记。不是不想你,是不敢想。一想就停不下来。”
“三贵那孩子很爭气。他考上了医学院,成了最好的外科医生。我看著他一步步成长,就像看到了你。他经常问我,那个白医生到底是什么人。我说,他是我的老师,我的战友,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磁带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嘆息。
“1953年,我去苏联留学。那时候已经三十八岁了,还像个学生一样从头学起。因为我知道,医学在发展,我不能停下。你教我的那些东西,我需要用新的知识去补充、去完善。”
“1956年回国,我开始教书。第一批学生,现在都已经是教授了。我教他们的,不只是技术,还有你教我的那些:尊重生命,敬畏职责,永远不要放弃。”
第二盘磁带接上。
“……”
第三盘磁带。
“1978年,改革开放了。我又能教书了。那时候我已经六十三岁,但我觉得自己还能再干二十年。第一批恢復高考的学生,个个都很优秀。我经常在课堂上讲你的故事——不说名字,就说那个战地医生。”
“你知道吗,有个学生听完课后,跑来找我,说他想去战地医院工作。我说,现在没有战爭了,但医生的战场一直都在。急诊室、手术室、疫区,都是战场。他后来真的去了非洲医疗队,待了五年。”
第四盘磁带。
“1985年,我七十岁了。学校让我退休,但我捨不得。我跟领导说,让我再带几年学生,不拿工资都行。领导同意了。那几年,我每个星期还去讲课,去查房,去会诊。”
“三贵那时候已经是主任了。他经常来看我,陪我说话。有一次他问我,冰老师,您这辈子有什么遗憾吗?我说,有。最大的遗憾,是没能再见那个人一面。”
“他说,那您还等吗?我说,等。不管多久,不管能不能等到。等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第五盘磁带。
“1995年,我八十岁了。身体还硬朗,但眼睛不行了,不能再做手术。我开始整理你留下的那些笔记,想把它编成书。你写了那么多,有些字跡都模糊了,我得一个一个辨认。”
“你知道吗,你那些笔记里,有很多超越时代的东西。有些技术,直到八十年代才开始在国际上推广。你当年是怎么知道的?我一直想不明白。后来你说你来自未来,我就信了。”
第六盘磁带。
“2000年,我八十五岁了。书终於出版了。《白衫善战地医学全集》,署的是你的名字。虽然没人知道你是谁,但你的名字,留在了歷史里。”
“我把第一本书烧给了你——如果你在那个世界能收到的话。”
录音里传来一声轻笑。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你在未来是什么样子。还是那个年轻的白医生吗?还是已经老了?你还会记得我吗?会记得我们在青龙峪的那些日子吗?”
“我想你会的。你说过,爱可以跨越时间。”
第七盘磁带。
这是最后一盘,日期是2008年3月。
“衫善,当你听到这段录音时,说明你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好了面对过去,面对未来,面对我们之间跨越时空的这份感情。”
冰可露的声音比之前更加苍老,更加虚弱,但每一个字依然清晰。
“我快走了。九十三岁,够本了。这一生,我救治了无数人,培养了很多学生,把你想做的事都做了。唯一遗憾的,是没能在活著的时候再见你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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