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传承 医百年
六月的南京,梧桐如盖。
南京医科大学礼堂里,座无虚席。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教授聘任仪式,六位新晋教授將从校领导手中接过聘书。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焦点只有一个——白衫善。
破格聘任。从主治医师直接晋升教授,这在南京医科大学的歷史上前所未有。但没有人提出异议。国际会议上的轰动演讲,战地医学现代化应用的系列论文,急诊科的卓越表现,还有那本即將出版的《战地医学与现代创伤急救》——每一项成就都足够耀眼。
“白教授,恭喜。”候场室里,校长亲自来打招呼,“今天的就职演讲,我们都期待已久。”
白衫善点点头,微微一笑。他穿著崭新的教授服,黑色的袍子,红色的垂布,胸前別著校徽。胡適雨在一旁帮他整理衣领,嘴里嘟囔著:“老白,你今天可得好好讲,別辜负这身衣服。”
“放心。”白衫善说。
十点整,仪式开始。
校领导致辞,宣读聘任决定,颁发聘书——流程按部就班。轮到白衫善时,掌声格外热烈。他从校长手中接过聘书,站到讲台前。
礼堂安静下来。两千多双眼睛看著他。
白衫善的目光扫过台下。第一排坐著校领导、老教授们。后面是青年教师、研究生、本科生。再后面,还有一些熟悉的面孔——小林他们那一届的学生,已经成了主治医生;夜晓也在,术后恢復得很好,今天专程从学校赶过来;胡適雨坐在角落里,冲他竖了竖大拇指。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白衫善开口了,声音平静而清晰,“今天站在这里,我很荣幸,也很惶恐。”
他顿了顿,继续说:“三十年前,我在这所学校读书,坐在台下听老师讲课。二十年前,我开始带学生,站在讲台上教他们做手术。今天,我成了教授。”
“这一路走来,我遇到了很多老师。他们教给我知识,教给我技术,教给我怎么做医生。但有一位老师,教给我的,远不止这些。”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举起来让大家看。
那是一把柳叶刀。刀身银亮,刀柄上刻著一个模糊的“白”字。
台下响起轻轻的议论声。
“这把刀,跟了我很多年。”白衫善说,“但它的歷史,比我长得多。”
他开始讲述。
讲述1944年的青龙峪,讲述那个没有名字的战地医生,讲述他用这把刀做过的手术、救过的人。
讲述那个叫冰可露的年轻女医生,如何从零开始学习手术,如何用一生守护这份传承。
讲述那个叫夜三贵的十三岁少年,如何成为著名外科专家,如何把刀传给下一代。
“这把刀,从1944年到今天,经歷了八十年的岁月。”白衫善说,“它救过无数人,见证过无数生死,承载过无数情感。”
他环视全场,目光深远。
“有人问我,这是不是古董?我说不是。”
“古董是放在博物馆里的,是供人观赏的。但这把刀,一直在用。用它做手术,用它教学生,用它传承精神。”
“它不是古董。它是医者精神的信物。”
礼堂里鸦雀无声。
白衫善继续说:“冰可露教授晚年说过一句话:医学的真正传承,不在技术,在心。”
“技术会过时,知识会更新,但心——那颗对生命敬畏的心,那颗在绝望中依然相信希望的心,那颗愿意为素不相识的人拼尽全力的心——永远不会变。”
他举起那把刀,对著灯光。刀身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今天,我从校长手里接过教授聘书。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聘书,不是这一张。”
他轻轻拍了拍胸口。
“是这把刀给我的聘书。是冰教授给我的聘书。是无数先辈医者用生命写下的聘书。”
“这份聘书上写著:医者,当以生命赴使命,以仁心济苍生。”
掌声雷动。
白衫善等掌声平息,继续说:“这把刀,在我手里,还会继续用。用它做手术,用它教学生,用它把冰教授的精神传下去。”
他看著台下的年轻面孔,声音变得更加温和:
“但总有一天,我会把它交给下一个人。就像当年冰教授把它交给夜三贵教授,夜教授把它交给我一样。”
“到那时,我希望接过这把刀的人,能明白它的意义——它不是荣誉,不是权力,是责任。是八十年来,一代代医者用生命守护的责任。”
他走下讲台,走到第一排的一个年轻人面前。
那是夜晓。夜三贵的孙子。
“夜晓,”白衫善轻声说,“你爷爷把这把刀传给我。现在,我想让你看看它。”
他把刀递到夜晓面前。夜晓颤抖著伸出手,轻轻触摸著刀柄。那上面,有他爷爷的温度,有白衫善的温度,有八十年来无数双手的温度。
“白医生……”夜晓的眼中含著泪。
白衫善点点头,把刀收回口袋,然后回到讲台。
“同学们,”他面向台下所有人,“你们今天坐在这里,將来会成为医生,会成为教授,会成为某个领域的专家。但无论走到哪里,请记住:医学的传承,不在职称,不在论文,不在荣誉。”
“在心。”
“一颗愿意为病人拼尽全力的心。”
“一颗在黑暗中依然相信光明的心。”
“一颗在时间的洪流中,始终坚守的心。”
他深深鞠了一躬。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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