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新生 医百年
九月的南京,秋高气爽。
新一届的实习生到岗了。急诊科的走廊里,多了二十几张年轻的面孔,穿著崭新的白大褂,眼神里有好奇、有紧张、有期待。
白衫善站在示教室前面,例行训话。
“急诊科是医院的前线。在这里,每一秒都是生死时速。你们要学的,不只是技术,更是如何在压力下保持冷静,如何在混乱中做出正確判断。”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突然停住了。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个女生。短髮,瘦削,眼神倔强而明亮。她坐得很直,手里拿著笔记本,正认真地做著记录。
那眼神……
白衫善的心猛地一跳。
太像了。
不是长相,是那种眼神——那种不服输的、倔强的、想要证明自己的眼神。
和1943年的冰可露,一模一样。
“……白教授?”旁边的住院医生轻声提醒他。
白衫善回过神来,继续讲下去。但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个角落。
训话结束后,学生们散去。白衫善叫住那个女生。
“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停下脚步,回过头,有些意外:“白教授,我叫苏念。苏州的苏,想念的念。”
白衫善点点头:“苏念。哪个学校毕业的?”
“南京医科大学,今年刚毕业。”苏念回答,声音清脆。
“为什么选急诊科?”
苏念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因为我想成为冰可露那样的医生。”
白衫善愣住了。
“你知道冰可露?”
苏念的眼睛亮了:“知道。我读过她的传记,看过她的教学录像。她是我的偶像。”
她顿了顿,眼神更加明亮:“我选择学医,就是因为她的故事。一个女医生,在战火中救人,用一生传承医学精神。我想成为那样的人。”
白衫善看著她,久久没有说话。
歷史,真的在重演。
1943年,冰可露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眼神倔强地说:“白医生,我想学做手术。”
那时他也是这样看著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白教授?”苏念被他看得有些不安,“我说错什么了吗?”
白衫善摇摇头,笑了:“没有。说得很好。”
他顿了顿,又说:“想成为冰可露那样的医生,不容易。她吃过很多苦,熬过很多难。”
“我不怕。”苏念说,“什么苦都能吃。”
白衫善看著她,恍惚间又看到了当年的冰可露。
“好。”他说,“那就好好学。”
第一周,基础训练。
白衫善从洗手开始教。外科洗手的標准流程,每个指缝、每个关节、每一寸皮肤,反覆刷洗十分钟。
有学生抱怨太严,苏念一声不吭,一遍一遍地练,直到手心发红。
第二周,缝合练习。
白衫善要求每个人在猪皮上练习切口缝合,每天至少五十针。针距必须均匀,结扎必须牢固,不能有一针马虎。
苏念的手被针扎破了,简单包扎一下,继续练。別人练五十针,她练一百针。
“苏念,你休息一下吧。”同学劝她。
她摇摇头:“还不够。冰教授当年在战地医院,条件比这差多了,都能练出来。我这点苦算什么。”
白衫善站在不远处,听著这些话,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第三周,开始上夜班。
急诊科的夜班是最累的。通宵达旦,隨时可能有危重患者送来。很多学生熬不住,偷偷打瞌睡。
苏念从不打瞌睡。她守在分诊台旁边,跟著护士学观察病情,跟著医生学处理流程。有时候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第二天还能精神抖擞地来查房。
“苏念,你不累吗?”护士问她。
“累。”她老实地说,“但累的时候,我就想冰教授。她当年在战火中连续手术四十八小时都没倒下,我这点累算什么。”
白衫善听到了,没有说话,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第四周,遇到一例复杂病例。
一个车祸伤员被送进来,多发伤,生命垂危。白衫善带著学生们紧急抢救。气管插管、胸腔闭式引流、腹腔穿刺、骨盆固定——每个步骤都紧张而有序。
苏念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的手紧紧攥著白大褂的下摆,指节发白。
抢救持续了两个小时,伤员最终被送入手术室。等一切结束,白衫善靠在墙边喘气,才发现苏念一直站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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