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身也摸到门槛了？”

“刚入门。”

“好。”

范老头站起身，把菸袋锅子往腰里一別。

“光练不说是假把式。你在那缸里泡了半个月，身上的火气太重。今天为师给你松松骨。”

“师父，您……”

霍连鸿有些犹豫。

范老头虽然是高人，但毕竟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好。自己现在这一身蛮力，万一没收住……

“怎么？怕打死我？”

范老头冷笑一声，“臭小子，別以为练了几斤铁骨头就天下无敌了。你那点道行，在我眼里也就是个稍微硬点的核桃。”

“来！搭手！”

范老头摆开架势。

不是八极拳的刚猛架子，而是一个奇怪的姿势。

双脚不丁不八，双手下垂，浑身松松垮垮，看起来全是破绽。

但霍连鸿的皮膜听劲却在疯狂报警。

在那个看似松垮的老头体內，仿佛藏著一头正在沉睡的猛虎。

“请师父指教。”

霍连鸿不敢大意。

他深吸一口气，浑身肌肉瞬间紧绷，金刚身运转。

咚！

他一步跨出，也是八极拳最简单的起手式——冲锤。

这一拳，他只用了三成力。

但即便如此，带著铁骨圆满的重量和速度，这一拳也打出了悽厉的风声。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拳，范老头没躲。

他只是轻轻抬起手。

那只枯瘦的手掌，像是一片落叶，轻飘飘地搭在了霍连鸿的手腕上。

然后，一抖。

“走你！”

霍连鸿只觉得一股诡异的螺旋劲力传来。

这股劲力不刚猛，但极其刁钻，瞬间破坏了他的重心。他那一拳的千钧之力，竟然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著，范老头的手掌顺著他的手臂滑了进来。

看似轻抚，实则暗藏杀机。

“啪！”

范老头的手背，轻轻甩在了霍连鸿的胸口。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下。

但霍连鸿却感觉像是被一根钢鞭抽中。

“嗡！”

金刚身本能地触发。

皮膜紧绷，大筋崩弹，骨骼反震。

三力合一。

范老头的手被弹开了。

但霍连鸿也被震退了三步，胸口火辣辣的疼。

“这就是金刚身？”

范老头收回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点意思。能把我的『鞭劲』弹开七成，剩下的三成硬吃下来还没事。你这身皮肉，確实练到时候了。”

“师父，您这是什么功夫？”

霍连鸿揉了揉胸口，心中骇然。

刚才那一下，若是换做普通人，恐怕肋骨早就断了。范老头明明没有练过铁骨这种硬功，为什么劲力如此透彻？

“这是『化劲』的皮毛。”

范老头坐回椅子上，有些气喘，“把劲练活了，练软了。刚极易折，柔能克刚。你现在就像是一块铁锭，硬是够硬，但太死板。”

“真正的金刚身，不是把自己练成铁疙瘩。”

“而是要像庙里的金刚塑像一样，外表庄严不动，內里却有雷霆万钧。”

“不动则已，一动就是天崩地裂。”

范老头指了指霍连鸿的膝盖。

“你的骨头圆满了，但你的『髓』还没活。”

“铁骨之后，便是玉骨。”

“要想练成玉骨，光靠吃药、泡澡是不行的。”

“那得靠『养』。”

“养？”霍连鸿不解。

“对，养气。”

范老头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扔给霍连鸿。

“这是道家的《洗髓经》残篇。不是什么武功招式，是呼吸吐纳的法门。”

“以前你练虎豹雷音，是动的。现在你要练这个，是静的。”

“动静结合，阴阳相济。”

“什么时候你能把这一身杀气敛进骨头里，让人看著像个教书先生，那你的玉骨也就成了。”

霍连鸿接过小册子。

封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跡，但翻开里面，画著一个个盘膝打坐的小人，旁边標註著晦涩的口诀。

“多谢师父。”

霍连鸿如获至宝。

他知道，自己已经触碰到了单纯“外练”的天花板。

铁骨圆满，已经是人体骨骼硬度的极限。再往上，如果不修內壮，不练气血骨髓的生机，那就会把自己练成一具乾尸。

“行了，去吧。”

范老头挥挥手，“这几天別只顾著泡澡了。出去转转。”

“出去？”

“对。”

范老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黑龙会那边安静得太久了。这不正常。”

“而且，咱们武馆周围，最近多了不少生面孔。”

“不是杀手，倒像是……来拜码头的。”

“拜码头？”

霍连鸿一愣。

“你杀了风长老，现在在津门道上也是一號人物了。那些小帮派、小混混，哪个不想来沾沾光，或者探探底？”

“去看看吧。”

“既然这安平武馆的招牌是你打响的，那你就得把它立住了。”

“是。”

霍连鸿收起《洗髓经》，转身走向前院。

他换上了一身乾净的长衫。

虽然身材依旧精瘦，但那一身原本掩饰不住的煞气，在金刚身入门后，竟然收敛了不少。

如果不看那双偶尔闪过寒光的眼睛，他现在看起来，倒真像是个稍微壮实点的读书人。

但这平静之下，是即將爆发的火山。

推开安平武馆的大门。

正午的阳光洒在门前的青石板上。

巷子里，果然站著不少人。

有穿著短打的脚行汉子，有戴著礼帽的青帮混混，还有几个提著礼物的小商贩。

看到大门打开，看到那个传说中的杀神走出来。

原本嘈杂的巷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霍连鸿站在台阶上，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

没有说话。

仅仅是一个眼神。

那股子铁骨圆满带来的无形压迫感，就像是一座山压在了眾人的心头。

那一刻，所有人都低下头，下意识地弯下了腰。

那是对强者的敬畏。

也是这津门江湖，新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