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aol的人谈了四十分钟，对方说“我们没有这方面的预算”。

开价六十万美金。他的心理价位只有三十万。

他想，三十万总有人要吧？

三十万。

够还掉信用卡，够给薇薇安一个交代，够他和布林各分一点，然后去找工作。

结果呢？处处吃闭门羹。没人要。

佩奇回到实验室，把背包往桌上一扔。

布林在角落里改代码，听见动静，没回头。

“他们不要。”

佩奇说。

“嗯。”

“一个都不要。”

“嗯。”

“连还价都不还。”

“嗯。”

布林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键盘。

佩奇坐下来，看著屏幕上那行“yungel search”。白色的背景，蓝色的连结，下面一行小字。他看了很久。

“薇薇安的那一万块，我们会还给她的。”

布林说。

“毕业以后。”

佩奇没说话。

那一万美金，她投的时候就没想过要回来，但他们还是想还。

周知微自然知道这些。

她的消息来源太多了——斯坦福的计算机系就那么大，谁在做什么，谁拿了钱，谁快撑不下去了，传得比风还快。

她甚至知道佩奇跑了几家公司、见了什么人、对方说了什么话。

硅谷没有秘密，硅谷只有钱和没钱。

她问徐云舟：

“老板，我要不要再帮帮他们？”

徐云舟想了想。

“让他们野蛮生长吧。”

他顿了顿。

“不过你可以再给他们一万美金。”

“为什么是一万？”

“因为一万美金，不多不少。多了他们会膨胀，少了他们不够花。一万块，刚好够他们再撑一年。”

周知微登门的时候，佩奇和布林正在实验室里吃披萨。

披萨是隔夜的，边角发黑。

他们一人拿著一块，啃得很慢，像是在啃一块很硬的麵包。

周知微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

“有人在吗？”

佩奇抬起头，嘴里还嚼著披萨。

看见是她，差点噎住。

他赶紧咽下去，用手背擦了擦嘴，手背上沾了一层油。

“vivian？”

布林也转过头来。

两个人站在那里，有点尷尬。

“学妹，不好意思。”

佩奇挠了挠头。

“现在投资人不喜欢这种过时的网站。我们找了很多人，都不愿意投。你的那一万块，我们会想办法还给你的。等我毕业——不，不用毕业，等我们找到工作，第一份工资就还。”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周知微看著他们笑了：

“他们不喜欢，但我喜欢。”

她眼睛看向电脑，屏幕上是yungle的访问日誌，一页一页，全是搜索词。

有人在搜“how to kiss a girl”，有人在搜“meaning of life”，有人在搜“what is love”。

然后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

填数字，签名，撕下来。

一万美金。

佩奇和布林看著那张支票，愣住了。

“学妹——”

周知微没等他说话。

她转身。

走了。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加油。”

佩奇和布林愣住了。

那天的夕阳很美。

橘红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台嗡嗡叫的伺服器上，落在墙上那些快要掉下来的白纸上，落在桌上那两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上。

佩奇和布林站在光里，看著周知微的背影，感觉看到了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