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十八章 考验(下)  晋末强梁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若没亲眼见过段宏其人,只知他心有不满的话,傅笙或许会觉得,这是鲜卑降人慾壑难填而生怨懟。

但亲眼见过段宏之后,傅笙不会这么想。

段宏这人,体格如此庞大,却穿行林间寂静无声,可知他对身体的控制力非常了得。而保有此等控制力的前提,就是在沙场上从没有伤筋动骨,身体机能完整。一个久经沙场的中年猛將,却鲜受重伤,可见他在战场上十盪十决,压根没遇到过对手。

傅笙本身也是出色的武人。段宏还没表露身份的时候,傅笙与之短暂对峙,背上的冷汗都出来了!这种沙场老手的感应没法作偽,傅笙对段宏的威势,只有佩服。

傅笙自己,肯定没有这样的本领。

他还很年轻,但累年廝杀已经在他身上留了不少痕跡。比如外人很少知道,他左脚脚背的骨骼曾经断过一次,癒合的时候又没对齐,两茬交错开了。这导致他每逢长途行走必然剧痛,须得竭力掩盖,才不显得跛足。

而前些日子在仓垣廝杀时膝盖受的伤,进一步影响了这条腿的功能。简单来说,为了掩饰膝盖屈伸不利,傅笙行动时就得略微踮脚,可踮脚多了,又会诱发足背的剧痛,足背一旦不能发力,又额外给膝盖加重了负担。

带著这样的伤势,別说做不到穿行林地无声无息了;日常生活中傅笙都越来越偏好骑马,能少走路就少走路。

傅笙如此,赵怀朔、刘锋、韩独眼等人同样如此。他们固然不乏勇武,可每次战场搏杀的胜利,都是拼死拼活得来,是有代价的。又比如褚威,才四十出头的年纪,舞动环首刀的耐力都显不足。他自己坦承,按这个趋势,顶多两三年后,就得彻底转为文职,再也別想与人廝杀。

由此,便愈发衬托出段宏的厉害。

他是那种真正能在沙场上摧枯拉朽的猛人,盖过傅笙等人一筹。

在眼下的乱世,此等猛人足能凭一己之力,扭转某处战局。放在任何统帅跟前,都会被视若至宝。至少也该满足他在地位、权柄或者富贵前程上的要求,不能令他心怀不满。

更不消说,段宏还有燕国旧臣的小圈子支持。那可是极盛时期统十五郡、八十二县,三十三万户,坐拥铁骑五万三千的庞大势力!就算灭国后遭到猛烈削弱,上层人物被痛杀了一批,也非等閒可比。

可段宏偏偏就过得不那么快活,偶尔一次口吐真言,还被傅笙等人听到。

看来刘裕幕府里的水很深。降人的日子,不是那么好过的。

这就有点令人无奈了。

傅笙对这世道並无期待,也深知自己在此世的身份地位皆无可取。他所依赖的无非是自家不避艰险贏得的战功,还有逐渐纠合起的小小实力。从某种角度来说,段宏的实力与背景,便似一个放大了十倍的傅笙。段宏尚且不得志,傅笙又会如何?

他原先所想,无非是贴近北府军这条大腿,一点点地积攒力量以自保,竭力避免倾覆於乱世。但现在看来,似乎自己立功过於积极了,以至於小小鱼儿就被投入深水。

莫说海阔凭鱼跃这样的套话。小鱼即將面对群聚的大鱼和滔天之浪,能否应付得来,傅笙並无信心。更不消说那位即將化龙的刘太尉了……

到了彭城之后,自己会面临怎样的考验?又该怎么做,才能通过考验,继续前行呢?

荒野的夜晚,寒风刺骨。傅笙嘆出一口白雾,反手把毡毯裹得紧些。这些日子以来,隱忍求存的念头与向死而生的衝动总是交织不断,傅笙不知道怎样才是正確,他只是咬著牙尽力向前,而未来如何,始终混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