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利益(上) 晋末强梁
青年军官冷笑几声,並不回答。
要说“狠杀锐气”,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近几年来,许多北府宿將或因年迈老死,或凋零於几次惨烈內訌。他们留下了大量权力空白,陆续都由后起之秀逐步接掌。与此同时,隨著刘太尉的战胜攻取,也不断有降人被纳入阵营,封官拜爵。
落在北府的年轻將领眼中,便是北府兵將数十年磨牙吮血,杀人如麻才得来的局面,却由於自家人才青黄不接,被他人瓜分去了许多好处。而这些人拿去了好处,却不能打仗,刘太尉出兵北伐,依然得靠北府军。
於是,暗中压抑降人,削减他们与北府后起诸將爭夺权位的可能,便成了北府后起之秀们心照不宣的共识。
但事怎么办,人怎么处置,还得看大局,不能因私废公。更不能在刘太尉眼皮底下乱来,惹他老人家不高兴。
以前几日来到彭城的姚掌、王苟生两人为例。
那姚掌是羌人宗室,官拜徐州刺史,正经的姚秦方面大员,实权人物。自古以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等人虽然迫於形势投降,內心未必真的服膺。偏他在项城多年,无论军、政,还是地方上都有潜藏的实力。
刘太尉召他来彭城的目的,就是要彻底断开他与地方的联繫。而胡藩对姚掌的折辱,正是为了让他的亲信看在眼里,心生动摇。项城那边紧跟著就有后继施为,必將姚掌歷年来的经营连根拔起,为我军所用。
至於那王苟生,则是彻头彻尾的地方土豪,性情骄横,不知天高地厚。纵使投降了,他还觉得自家实力犹在,能与北府討价还价,吃口肥的。若不狠狠上些手段,这等人以后怎么能放心驱使?若不把丑话说在前头,怎么能做到令行禁止?
也就是说,对姚掌、王苟生的压制,固然出於诸將的私心,也符合大军北伐的总体利益。
北府军的年轻將领们,非是他们徒仗勇力的先辈。这几年来,大傢伙儿见识越来越广,在政治技巧上头,也越来越嫻熟了。此番晋军北伐,隨著刘太尉驻扎彭城的多名年轻將领,早就彼此达成一致,各自都有该负责的方向。
莫说对降人稍稍折辱了,前线还有降將被逼得再度叛变,结果遭晋军攻杀的呢。那也一定有合適的理由,对刘太尉,是可以交代的。
但那傅笙,与姚掌、王苟生之流不同。他真有功绩傍身,而且还先后得到沈林子和王仲德的推荐。適合用在姚、王之流身上的手段,便不適合用在他身上。
青年军官本打算,推动段宏出面。
段宏本身就是降人,还是鲜卑人。他投靠刘太尉以后,明面上得授官职,其实混得人憎狗厌,跟隨他的鲜卑部下每年都遭不断拆分调离。就算他做了出格的事,无非让人更討厌他一点,反正也影响不了什么。
没想到段宏畏缩到了这种程度,青年军官给他出主意,让他“路过”,他还真就只是路过而已!
外人果然都是靠不住的。
青年军官想到这里,不禁皱眉。
那姓傅的本身,其实不算什么。
然则,三弟说的没错。北府的年轻军將里,如今格外冒头的无非寥寥数人。大家约好的事,唯独我办不了,倒显得我无能无胆,平白被人看低了。更关键的是,如果我不能强力维护北府年轻將领们的利益,在我需要支持的时候,他们又为什么要支持我呢?
那就没办法了,活该那傅笙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