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方远回到省政府大楼时，已经是上午十点。

电梯上到八楼，走廊里很安静。他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口站著常务副省长韩雪松。看到寧方远走来，韩雪松迎上几步，脸上带著一丝探究的表情。

“省长，回来了？”韩雪松低声问。

寧方远点点头，推开办公室的门：“进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寧方远脱下外套掛在衣架上，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韩雪松在会客区的沙发上落座，秘书进来泡了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韩雪松便迫不及待地开口：“省长，听说省政府这边收到了关於侯亮平的举报信？”

寧方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才缓缓点头：“对，今天早上收到的。蔡成功实名举报，信写得挺详细，有时间有地点有金额，看起来像是那么回事。”

韩雪松若有所思：“蔡成功……就是那个之前举报欧阳菁的人？”

“就是他。”寧方远放下茶杯，“这次举报侯亮平，应该是李达康的手笔。不过光靠李达康一个人也办不成，蔡成功一直被关在京州市局，没有赵东来的配合，这封信也出不来。”

韩雪松点点头：“时间点卡得真准。省纪委昨天刚入驻光明区，今天举报信就到了。这是给沙瑞金添堵啊。”

“何止是添堵。”寧方远笑了笑，“这是釜底抽薪。侯亮平是光明区委书记，是沙瑞金安插在京州的重要棋子。现在这颗棋子被举报了，就算查不出问题，也得走程序调查。这一调查，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光明峰项目的调查，自然就耽误了。”

韩雪松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省长，您看这次……沙瑞金真的留不下来了？要调离汉东？”

寧方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韩雪松，望著窗外省政府大院的景色。阳光很好，院子里绿树成荫，几个工作人员正匆匆走过。

“老韩，”他缓缓开口，“你问的是半个月之后？还是问等汉东的反腐尘埃落定之后？”

韩雪松一愣，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区別：“当然是半个月之后了。咱们想要的不就是沙瑞金儘快离开汉东吗？”

寧方远转过身，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但那笑意里有著深不可测的意味：“按照现在的进度，半个月之后，沙瑞金走不走，都没有区別了。”

韩雪松更糊涂了：“省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寧方远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似乎在整理思路。然后他放下茶杯，看著韩雪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老韩，你想过没有，沙瑞金为什么这么著急？为什么要在十天內拿到证据？”

韩雪松想了想：“因为上面给他的压力大。两个星期后上面要开会討论各省反腐工作，他要是拿不出成果，就会被调离。”

“对。”寧方远点点头，“这是明面上的原因。但你有没有想过更深层的原因？”

韩雪松皱起眉头，等著寧方远的下文。

寧方远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沙瑞金背后，也不是没人。李老爷子虽然退了，但在上面还有些人脉。如果他真的发力，按照沙瑞金现在掌握的线索来看，半个月之后让沙瑞金继续留任，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