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结识张道陵。哪吒:我更看好张角。 西游:我碰瓷拜师孙悟空,他懵了
他抬头,目光穿过醉仙楼喧闹的大堂,穿过二楼栏杆,穿过窗户,与三楼天字房內的陈江对视。
一瞬间,
陈江看见道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是瞭然,最后是某种遇到同道者的欣喜。
张道陵对面前的病人,说了句稍候,起身,拂衣,径直走进醉仙楼。
楼梯处传来小二阻拦声:“这位道爷,三楼是贵客包——”
“无妨。”
陈江的声音从房內传出,道:“请道长上来。”
门开。
张道陵立於门外,不卑不亢。
他先对陈江拱手,说道:“贫道张道陵,游方医师。
適才听小友所言,似深諳医理?”
又看向哪吒,微微一笑:“三太子,久仰。”
哪吒挑眉说道:“你认识我?”
“风火轮的气息,三界独一份。”
张道陵踏进房中,很自然地在空蒲团上坐下,说道:“何况三太子这半月在洛阳『微服私访,贫道恰好看过几场热闹。
各方妖魔可是瑟瑟发抖。”
陈江推过一杯酒,道:“道长请。”
张道陵没接酒,从书笈里取出个竹筒,拔开塞子,里面是清冽的泉水说道:
“行医之人,忌酒。
以水代酒,敬二位。”
三人同饮。
哪吒性子急,直接问:“张天师,我就这么叫了,你天师道的嫡传,跑洛阳来当游医?
你们家老爷子没意见?”
张道陵闻言摇头,道:“那是家父的道统。
我修的,是人间道。”
“人间道?”
陈江重复这三个字,眼眸闪过一丝意外。
“不错。”
张道陵目光清澈,说道:“不求飞升,不问长生。
只求行走人间,见病治病,见苦救苦。
让百姓知道,人能靠自己的手和脑活下去,不必事事求神拜佛。”
陈江闻言,心中一动,说道:“道长在洛阳三月,所见如何?”
张道陵沉默片刻,苦笑:“如入樊笼。”
他放下竹筒,指尖蘸水,在桌面上画了个圈,说道:
“洛阳有三层规矩。
最外层是朝廷律法,中间是佛道教义,最里层——”
他手指重重点在圆心,认真说道:“是谁能给我好处,我就信谁的生存本能。”
“百姓不信佛,也不信道。
他们信的是:拜佛能少缴香火税吗?
信道能免徭役吗?
如果不能,那为什么要信?”
哪吒闻言插嘴道:“所以你行医,是想让他们信人能自救?”
“是第一步。”
张道陵看向陈江,坦诚道:“但我越来越觉得,光是治病不够。
病根不在身上,在这套规矩里,今天治好一个咳血的,明天他可能因为缴不起香火税,被打断腿。”
陈江怀中的布包越来越烫,几乎要灼伤皮肉。
他不再遮掩,取出布包,摊在桌上。
麻布展开,露出几粒朴实无华的种子,和一卷泛黄的竹简。
竹简出现的剎那——
张道陵猛地站起,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竹简表面,那些自然浮现,如流水般变幻的纹路。
那不是刻上去的字,是大道显化,隨观者心性显现不同真义。
“这、这是……”
张道陵声音发颤,“《太平经》?《太平清领书》的真本?”
他伸出手,又不敢触碰,像是怕惊醒了沉睡的圣物。
竹简无风自动,缓缓展开一尺。
陈江看见的,是人人如龙的薪火图腾,在字里行间跳跃。
张道陵看见的,是以医入道,治病救世的济世法门。
那些他苦思多年,而不得其解的医术瓶颈,此刻竟在竹简纹路中一一呈现答案。
竹简再展,金光文字浮空:
“天道施张,自然为本。
治世之道,在均,在安,在生。”
张道陵忽然转身,对陈江深深一揖,长揖及地:
“陈道友,此经於我,如盲者见光,如溺者得舟。
贫道有个不情之请——”
他抬头,眼中竟有泪光,恳请道:
“可否容我抄录其中医道济世篇?我愿以毕生所著《青书》手稿,及三年为仆为酬。”
陈江见状,扶起张道陵:“道长言重。”
他双手捧起竹简,递到对方面前,说道:“老君赠我此物时曾说,种下去,长出来的东西或许对你有用。
我想,这用处——”
“就包括遇见该遇见的人。”
张道陵郑重接过,指尖抚过竹简纹理时,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不是激动於得到至宝,而是激动於,自己这十年来孤独行走的路,原来早有先贤走过,並且留下了路標。
他席地而坐,当即从书笈取出空白绢帛和笔墨,开始抄录。
笔走龙蛇,字字如灌注心血。
这时,哪吒凑到陈江身边,传音:“真给他了?这可是太上老君给的宝贝。”
“宝贝要在会用的人手里,才是宝贝。”
陈江看著张道陵专注的侧脸,传言道:“况且,老君既然让我带它来洛阳,又恰好遇见张道长。
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哪吒闻言挠头,说道:“你们这些弯弯绕绕的,小爷头疼了。
不过这张道陵,人確实还行。
上个月百花楼抓小孩炼药的事儿,就是他第一个发现,並暗中传讯给地府的。”
陈江眼神一凝,说道:“百花楼抓小孩?
在这皇朝下?”
“嗯。”
哪吒压低声音,说道:“明面上是青楼,地下三层是妖市。
每月十五开百童宴,抓体质特殊的童男童女,或炼药,或献祭给某些老妖延寿。
你救的那个老妇的孙女,就在名单上。
所以她才会被针对。”
陈江想起街口跪著的老妇,和她怀里那个嚇得不敢哭的女童,眼眸越发冰冷。
“张道长,知道详情吗?”
“他混进去过。”
哪吒努努嘴,继续说道:“扮成採买药材的游医,在地下二层转了三天,画了张地图出来。
不然你以为地府,为什么能精准勾魂?
就凭黑白无常那两贱人?”
正说著,张道陵已抄完最后一笔。
他长舒一口气,將绢帛小心翼翼卷好,收入书笈最內层。
又取出三卷厚厚的手稿,推给陈江,说道:
“这是我十余年行走南北,记录的病案、药方、针灸之法,名《青书》。
虽不及《太平经》万分之一,但皆是实证所得,或对道友日后济世有所助益。”
陈江见状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他翻开一页,看见蝇头小楷记录著某年某月某地,瘟疫横行,张道陵如何以三味廉价草药,配出救命方,又如何被当地药商联合抵制。
“道长。”
陈江合上书卷,说道:“我欲在洛阳,破些旧规矩,立些新规矩。
前路必不太平——道长可愿同行一段?”
张道陵正色,道:“固所愿也。”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有件事须告知,我师弟张角,也在来洛阳的路上。
他与我理念不同,主张雷霆手段破旧世。
若他见到《太平经》真本……”
“会如何?”
“会认为这是天命授书,要他起事改天换地。”
张道陵苦笑,说道:“届时,恐怕会有一番道门內部的爭执。”
陈江闻言,点头说道:“该来的总会来。”
不知不觉,窗外传来打更声。
亥时將至,宵禁开始。
张道陵戴上斗笠,背起书笈,说道:“我该走了,城西还有几位病人,夜间需施针换药。”
走到门口,他回头,认真说道:“明日白马寺辩经会,陈道友要去?”
“去。”
“那我不进寺。”
张道陵微笑,道:“我在寺外摆义诊摊,给那些被赶出来的异端,治治心伤。”
他下楼,青衫背影融入洛阳夜色,消失不见。
哪吒关上门,吐了口气,说道:“你这趟洛阳之行,开局就捡了个宝贝盟友啊。
不过,我更喜欢他师弟张角。”
陈江走到窗边,望著城南方向,那里城隍庙的灯笼,在夜雾中朦朦朧朧。
“三哥,地府的人约在几时?”
“子时,城隍庙后院。”
哪吒凑过来,说道:“不过去之前,你是不是还想干点別的?”
陈江转身,抓起桌上的酒罈,將最后半坛酒一饮而尽。
“走。”
“去哪儿?”
“去找今天跪在街口的那个老妇。”
陈江抹去嘴角酒渍,说道:“她儿子是百花楼的帮厨,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所以她寧愿跪在哪里,明显位置让他们不敢动手抓她孙女。
毕竟,明面上的繁荣,更利於他们。”
“现在?宵禁了!”
“所以才要现在去。”
陈江推开窗户,夜风灌入,淡淡说道:“规矩说宵禁不得出行——”
他纵身跃出,如一片落叶飘向对面屋顶。
陈江声音隨风飘回:
“但,规矩没说,不能飞。”
哪吒见状,笑骂一声,风火轮虚影闪现,紧隨其后。
醉仙楼掌柜在柜檯后拨著算盘,头也不抬,只在帐本上记了一行:
“天字房,酒一坛,菜四碟。
客官二人,亥时初刻,破窗而出,记损坏费,白银二十两。”
他笔尖顿了顿,又补上一行小字:
“洛阳,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