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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终末帝已经是赛里斯人了!

唐人街的绿牌坊在午后的光里投下斜影。

牌坊上的漆有些剥落,露出底下的木头。

牌坊后面的小院子很安静。

爱思清坐在一张老藤椅上,手边的小木桌上放著一杯冷掉的茶。

茶汤表面结了一层极薄的膜。

他七十多岁,穿著深灰色的对襟褂子,额头到后脑勺前全都剃得光亮。

所剩的头髮在脑后梳成一根细长的辫子。

辫子保养得很好,乌黑油亮,末梢用红绳繫著。

外面有枪声。

不是很近,隔了几个街区,闷闷的,像有人在用力敲门。

爱思清没动。

他的眼睛看著院子角落那丛半枯的竹子,眼神是空的。

手抬起来,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辩子。

指尖从髮根捋到发梢,动作很慢,像在確认什么还在。

然后他转头,看向堂屋正墙上掛的那幅画像。

画像有些年头了,纸面泛黄,但裱糊得很精心。

画里是个某朝官员打扮的男人,顶戴花翎,朝服补子上绣著孔雀。

左下角有款:光绪廿三年。

那是他高祖父。

“嘻嘻————”

爱思清忽然笑了,声音很轻,气音从齿缝里漏出来。

“爷爷,嘻嘻————”

院子里只有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

脚步声从外面跑进来。

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也梳著辫子,但辫子比他父亲的细些,乱些。

吊睛贼眼,有种刻板当中的秦腔穷的怪胎美。

“爹!”

男人跑进院子,喘著气,“外面好响啊!是不是————是不是皇上来带我们回去了?”

爱思清转回头,看著儿子。

眼神慢慢聚焦,像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別出去。”

他说,声音干哑。

男人在父亲面前蹲下,仰著头。

爱思清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辫子。

头髮有点硬,扎手。

“柔儿啊————”

他喃喃道,手指捻著发梢。

思绪飘开。

往常这个时候,院子里该有人来了。

老陈会带著他新得的鼻烟壶,老赵会揣著一包上好的菸丝,还有几个年轻的,虽然不留辩子了,但说话还算恭敬。

他们会坐在院子里,泡一壶茶,聊聊字画,聊聊最近收到的“老东西”。

有时候也会说起故国,说起那些宫闕、礼仪、早已不存在的年號。

但现在没有。

院子里只有他们父子俩。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爱思清想。

好像是从那个公告之后。

赛里斯驻美使馆的公告,通过所有华人社团的渠道扩散。

內容很简单:鑑於美国国內局势急剧恶化,建议所有持赛里斯护照或符合归国条件的侨胞,儘快通过指定渠道登记撤离。

公告用了“建议”,但后面的措施很实在:包机、临时签证快速通道、国內接收安置点清单。

然后人就少了。

先是那些年轻家庭,带著孩子,拖著行李箱匆匆离开。

然后是中年夫妇,关了店铺,退了租。

最后连那些平时和他一样,留著辫子、穿著褂子、说著“前朝旧事”的老傢伙们,也陆续不见了。

老陈走之前来了一趟,没进院子,站在门口。

“爱老,我————我得走了。”

“去哪儿?”

“回国。儿子在深圳买了房,孙子上小学了。”

“你不是说————”

“那是以前。”

老陈打断他,眼神躲闪,”现在不一样了。这儿待不下去了。”

然后快步离开,没回头。

洪老板走得更绝。

洪老板是做古董生意的,广东人,平时和爱思清来往最多。

两人常一起鑑赏字画,洪老板总说“你们这些前清遗老,肚子里有墨水”。

上周,洪老板开车过来,没带任何古董,只提了一个小皮箱。

“老爱,这是我最后一批货的钱,你的那份。”

他把一沓现金放在桌上。

“你要走?”

“走。明天的飞机。”

爱思清看著他:“你也信那个公告?”

洪老板笑了,笑容有点冷。

“老东西,时代变了。”

他指了指爱思清的辫子,“我儿子在上海,我孙女在苏州,他们的社保医保我年年都在交。我一直是赛里斯人。”

停顿,然后补了一句:“你们这些清虫,就跟著你们那老鼠尾巴一起,留在这儿给白人当悠悠球吧。”

说完,转身出门。

院子外停著一辆suv,车里坐著他的妻子、女儿、两个外孙。

车开走时,没人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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