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蠢货总是被铁王座割伤————

詹姆的心头转过这个念头。

“陛下。”

他单膝跪地，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抖颤，神態仍算坚定。

“我得到了消息，西境的军队已控制住大半个西城区，大势已去————请您收回成命，停止点燃野火的指令，为数十万子民留一条生路。”

国王听见声音，缓缓转头，眼里的瞳孔缩成针尖，似在不停颤动，嘴角勾起一抹怪异的笑：“恩？生路？”

国王尽全力站直身体，却仍是显得那么佝僂。

“是你父亲这么跟你说的？泰温是不是还想放我一条生路”？”

詹姆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自认为他也是在保卫国王。

“臣父的选择，与臣无关。”

他抬起头，迎上国王的目光，“我只知道，君临的子民都是无辜的，他们不该为您的愤怒与偏执而陪葬！”

“无辜？什么无辜！”

国王突然暴怒，低头呵斥：“你告诉我，谁是无辜的？是那个叛逆造反、杀死我儿子的劳勃一世，还是你那位欺骗君主、抢占城门、大开杀戒的西境守护？叛徒泰温，我要他死！

”

他俯身做出怒吼状，声音却沙哑得不行，国王今天的喊叫太频繁了，可他的脸上仍透著刺骨的寒意：“想让我收回成命？可以。我的詹姆爵士、我的御林铁卫，你这就去把你那个叛徒父亲的项上人头带来，我就饶过这座城市，放过那些无辜”的子民？”

是的，献上乃父人头，或汝自称叛逆。

国王绝不会选择投降，无论是向劳勃，还是泰温！

眼下这种情况，同时忠於国王和父亲显然是件无法做到的难解之事。

詹姆的脸色变得惨白，一下子站起身来，內心有种被撕裂的痛苦。

望著下面那张年轻的俊脸变得扭曲，国王感到一股快慰，他的长子也曾是如此英俊。

似乎发觉自己刚才的这个主意实属不错，他忍不住低笑起来：“否则今天，所有人都得跟我一起，在火里重生。当然也包括那个该死的泰温！怎么样，詹姆爵士，你的选择是————”

年轻铁卫的胸膛剧烈起伏，身后的白色披风隨之轻微晃荡，时不时露出內部的金色。

一边是效忠国王的誓言，一边是无辜子民的性命；

一边是血脉相连的父亲，一边是即將毁灭的城市。

年轻的骑士放弃了在国王与父亲之间做出选择，而是遵从自己的內心。

白披风隨著主人的心意定了下来，轻轻覆盖住底下的金甲。

国王欣赏著他犹豫的模样，嗤笑一声，正欲转身走回王座，就见凯岩城年轻狮子的俊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他缓缓启步，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金色的长剑在昏暗的光线下稳稳出鞘，当剑脱离鞘口时，发出清脆的“呛”声。

大厅空旷，回音轻响。

当詹姆走向铁王座时，国王的目中闪过一丝灵光。

这一瞬间，他读懂了年轻铁卫的表情，也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他的双眼陡然睁大，刚才下达过焚城命令的嘴巴因震惊而张开，环顾空荡无人的王座厅—隨著国王的心智越发不定，少有人再敢接近他—他似是准备转身逃跑。

詹姆骑士终结掉西大陆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王朝，也只用了轻轻一剑。

一把从国王胸口“长出”的剑。

鲜血顺著剑缝汩汩流出，染红了伊里斯二世的胸口。

那些悬掛於王座大厅高墙上的巨龙头骨，正用它们一双双空洞的眼窟注视著底下发生的一切。

红堡仅剩的御林铁卫拔出了他的金色宝剑，从背后刺穿了他曾经发誓——所要忠於的王0

瓦雷利亚龙王的末代后裔临死前，也跟常人没有任何区別，照样会感觉到痛，也照样会惨叫出声，直至失去意识，再也叫不动为止。

如此简单。

詹姆心说。

真正的国王，不该死得如此容易？也不该死在身穿白袍的御林铁卫手里？

“不，这傢伙不是国王————”

回想起自己铁卫身份的詹姆爵士身披那条染血的白袍，望著地上伊里斯二世已经不再抽动的尸体，呢喃出声。

透过彩绘玻璃照射进来的阳光，將白骑士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可狮子般的勇气渐渐从背誓骑士的身上缓缓消失。

支撑他的力量，没了。

年仅十七岁的詹姆·兰尼斯特对自己说：

那只是一头戴上王冠的野兽————

王座厅內一片寂静。

没人听得见。

只有国王的尸体静静躺在地上，而这位背弃誓言的失心骑士，却用自己的罪孽，挽救了这座王都被焚毁的命运，也守护了数十万平民的生命。

然而。

也再无第三人知晓————

“弒君者”詹姆·兰尼斯特的一號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