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坐到那个位置的人,不是易与之辈 不系之舟
南舟手上动作不停,如实回答:“想起去年你也为我受过伤,也是后背。挡的时候挺威风,一上药就怂。”
易启航记忆被勾起,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感慨。“也说不好,咱俩是不是相剋?我都不敢让你靠近了。”
南舟捏著棉签的手,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消毒完成,贴上新的无菌敷贴,易启航又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极力忍著没出声,但呼吸明显出卖了他。
“疼不会说一声吗?还逞强。”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易启航缓过那阵尖锐的疼痛,才微微睁开眼,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脸,扯出一个有些无力的笑:“怕你心疼,怕你內疚,怕你……”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南舟懂了。
怕你觉得欠我太多,怕这份情意成为你的负担,怕我们之间,连现在这种可以自然相处、彼此扶持的关係都维繫不住。
南舟的鼻子猛地一酸,眼底瞬间漫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她飞快地垂下头,掩饰住情绪翻涌,伸手去打开那个打包盒。
“餵你喝粥。”她的声音有点哑,“医生说了,现在只能吃清淡的。等你好了,补你大餐。”
粥还温热,青菜的清香混合著细嫩的鸡茸,熬得糜烂。南舟用小勺舀起,才递到易启航嘴边。
一碗见底。
南舟看著易启航重新闭目养神的脸,忽然开口:
“我去烤肉店现场看了。”
易启航眼睫动了动,“嗯”了一声,示意她在听。
“什么都没发现。”南舟继续说,语气里带著一丝困惑和不易察觉的紧绷,“清理得很乾净,板房盖得很快。季致远……殷勤得过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自我说服,“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就是电路老化的问题。”
易启航睁开眼,平静地看向她:“你和我说过,季致远以前刁难过你,后来被你反制。”
“嗯。”南舟点头,“他被聂建仪拿捏著。”
话里有话。
易启航何其聪明,立刻捕捉到了她言语下的潜台词。
他凝视著南舟的眼睛,话语中带著穿透性的力量,问:“为什么不是他?”
这个“他”,无需言明,指代的自然是程征。
南舟的眉毛倏地蹙起,几乎是本能的、斩钉截铁的一口否定:“绝对不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眼前闪过蓝画廊密室里那些空白的墙壁,想起程征说起卖掉珍藏时平静下的暗涌,想起他谈及“织补”理想时眼中的光,想起他在火场毫不犹豫伸出的手。
那个男人有他的骄傲、他的坚持、即便在泥泞中也未曾彻底泯灭的初心。
可是……南舟的脊背忽然窜上一股寒意,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
她想到在画廊的意乱情迷之后,程征让她跟他“回去”。
那份邀请,在此时此刻回想起来,是否带上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是不是说明,他知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所以想带她离开那个即將成为是非之地的现场?
而今天,卫文博在现场对她说的那番话——“您的核心精力应该集中在设计上,这些琐事不必您分神”——那种温和却坚定的阻拦,將她隔绝在具体事务和信息之外,是否也另有所指?是在保护她,还是在……掩盖什么?
如果,万一,真的和他有关……她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恐慌和刺痛。她拒绝深入去想,可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便开始野蛮生长。
易启航將她的挣扎和瞬间苍白的脸色尽收眼底。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评判,只是用依旧沙哑却异常沉稳的声音说:
“没有证据,不要自己嚇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像是透过南舟,看向更复杂的世情与人心。
“但南舟,能坐到那个位置的人,都不是易与之辈。”
多留一个心眼,总没错。
这不是挑拨、离间。这是一个在行业沉浮中见过太多明暗规则、此刻正为她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所能给予的、最坦诚也最无奈的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