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北川，槐花开了。

小区里的几棵老槐树上掛满了白色的花串，香气浓郁得有点发腻，飘进窗户，和屋里电脑散发的臭氧味混在一起。林风开著窗户写程序，风一吹，槐花瓣飘进来，落在键盘上，小小的，白白的，像碎米粒。

他伸手拂掉，继续敲。

codelight的註册用户越来越多了。《电脑报》的专栏文章发表之后，匯款单每天都有，多的时候一天十几张，少的时候也有三五张。他专门买了个本子记帐，红色的硬壳笔记本，封面上用原子笔写著“codelight用户登记簿”。

每天晚上吃完饭，他就坐在书桌前，把当天的匯款单一笔一笔登记——姓名、地址、金额、註册码。然后写回信，装软盘，封口，贴邮票。程雨欣在旁边帮他，一个念地址，一个写信封，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像流水线上两个熟练工。

程雨欣念地址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林风有时候听著她念那些陌生的地名——黑龙江齐齐哈尔，四川绵阳，江苏无锡，xjwlmq——觉得这个世界真大，而他的软体正通过这些绿色的铁皮邮筒，去往他不知道的地方。

“林风，”程雨欣低著头贴邮票，“你那个gg，还要不要继续登？”

林风想了想。

“登。再登三期。”

codelight的註册版卖了快两个月了，註册用户已经超过两百个，收入四千多块。加上软盘销售的钱，铁皮盒子里的钱已经超过五千了。

程雨欣帮他数过一次，一沓一沓地码在桌上，十块的，五块的，还有不少一块两块的零钱。她不厌其烦地一张一张捋平，按面值分类，用橡皮筋捆好。“五千三百二十六块八毛。”她报出数字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带点孩子气。

林风看著那个数字，觉得自己的心跳平稳得像球弹在地面上的节奏。五千块，在这个年代不是小数目，但他想要的远不止这些。他要的不是钱，是自由——做自己想做的事的自由。

这期间体校的张卫国教练又打过两次电话来。第一次是问林风考虑得怎么样了，林风说还在考虑。第二次是下个月省青年队有个集训，问林风要不要去试试。林风说再想想。

他知道自己迟早要做决定，但不是现在。

五月的篮球世界，发生了很多大事。

美国人那边，nba季后赛打得正热闹。芝加哥公牛队在常规赛贏了七十二场，创了纪录——后来的勇士队打破这个纪录，那是二十年以后的事了。林风在《体坛周报》上读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饭。程雨欣给他煎了两个鸡蛋，蛋黄煎得半熟，用筷子一戳，金黄色的液体缓缓流出来，渗进米饭里。

程雨欣问他看什么，他把报纸转过去给她看头版。程雨欣只看了一眼就不看了，说她看不懂nba，只知道有个叫乔丹的很厉害。

“是很厉害，”林风说，“但不是最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