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陈彦不再推辞，神色淡然地走到主位，大马金刀地坐下，“那我就托个大。大傢伙儿，开席！”

话音刚落，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划拳声、碰杯声、咀嚼声，匯成了一曲名为“富足”的交响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刘光齐端著酒杯，领著有些害羞的林晚秋走了过来。他今天的精气神完全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眼神里多了几分精明和练达。

他没先敬他爹，而是径直走到了陈彦面前，把酒杯压得很低，低到了尘埃里。

“陈主任。”刘光齐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鏗鏘，“以前我不懂事。但这几个月，我看著大茂哥在外面的风光，看著咱们院的变化，我明白了。在这个世道，想活出个人样，得跟对人。”

他深吸一口气，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我会继续努力学习，好好的建设我们的国家，为人民服务！”

陈彦深深地看了刘光齐一眼。

“光齐，路走宽了。”陈彦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举杯抿了一口，“好好干，技术科是核心部门，以后绝对有你的一席之地，你们厂子和书记我都熟。”

刘海中在旁边看著，虽然儿子没先敬自己让他有点吃味，但他不傻，看到陈彦接纳了刘光齐，他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来来来！大傢伙儿举杯！”易中海红光满面地站起来，手里端著二两的白酒杯，声音洪亮，“今天咱们借著光齐的喜事，也敬陈主任一杯！是陈主任带著咱们把日子过红火了！咱们95號院，那是全四九城的独一份！”

“敬陈主任！”

“敬陈主任！”

几十只酒杯高高举起，在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每个人的脸上都掛著油光，嘴角洋溢著满足的笑。这一刻，95號院仿佛成了一个世外桃源，没有飢饿，没有匱乏，只有数不尽的肉食和希望。

陈彦举著酒杯，看著眼前这烈火烹油、鲜花著锦的盛世景象，也露出了一种“看著自己种的种子，出芽，长叶，开花，结果”的笑容。

........

一九五八年的夏天，似乎比往年都要热烈几分。

正午的日头毒辣辣地烤著，南锣鼓巷外的空气里全是焦躁的热气，树上的知了跟疯了似的，扯著嗓子没完没了地叫唤。

但在南锣鼓巷供销社侧面，那个掛著红白招牌、画著呆萌雪人的“蜜雪冰城”门口，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一台巨大的工业风扇呼呼地吹，捲起阵阵热风，可只要一靠近那红白格子的窗口，就能听见里头机器“嗡嗡”的低鸣，还有冰块“叮噹”撞在玻璃杯上的脆响。

队伍从窗口一直排到胡同口，跟条贪吃蛇似的。

排队的有穿著花布拉吉、烫著时髦捲髮的女青年，手里紧紧攥著两毛钱，脑门上全是细汗，眼神里却冒著光。也有提著鸟笼、穿著白汗衫的京城爷们儿，一边摇著蒲扇，一边跟前后的人吹嘘这“洋玩意儿”有多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