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相信她的忠诚，这也是他能一再给她机会的原因，只是性子太急，需要好好打磨一番。

...

夜色如墨。

李察什么胃口都没了，与温蒂吃了顿沉默的晚餐，便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沉思。

篤篤篤。

敲门声响起，莉娜来报，安东尼有急事求见。

“大人，凯萨琳娜受完刑就待在房间不出来，连晚餐都没吃，我刚刚给她送饭...”

说到这，他有些难以置信，语气焦急道：

“可我过去时，发现她居然不见了，只留下了这封信！”

李察一愣。

什么叫不见了？

他快速接过，並打开摺叠的信封，歪歪扭扭的字跡上，满是模糊的泪斑。

“李察领主与世间诸神在上：

我，凯萨琳娜，曾是泥泞里任人践踏的农奴。

是您將我从地狱中拯救，给予我新生、尊严、自由、希望。

我本该以卑微渺小之躯，为您奉献骨血、灵魂、余生、信仰。

可我这个污秽的罪人，却因愚蠢的虚荣和鲁莽，亲手葬送了您恩赐的信任与荣光。

我不配再仰望您的身影，不配再被称作您的子民，更不配再立足这片名为戚风的神赐乐土之上。

恳求李察领主与世间诸神的怜悯，让我自逐於神土之外的混沌罪壤。

若遇死亡绝境，便以血肉偿还罪孽，若能侥倖苟活，便为戚风礼讚颂歌。

以我墮回地狱的灵魂起誓，向星辉与月光献上最虔诚的祈祷，请世间诸神庇佑李察大人。

佑您长寿安康，光芒万丈，愿戚风永世繁荣，福运绵长。

──罪人凯萨琳娜。”

...

看完信，李察久久不语。

那字里行间浸透的绝望、自我厌弃和近乎狂信徒般的忠诚，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矛盾。

他仿佛能看到倔强的姑娘，一边无声地慟哭，一边咬破自己的手指或嘴唇，用血和泪写下这封诀別信。

她不是在辩解，而是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审判自己，將自己彻底放逐。

他心中五味杂陈，有怒其不爭的余火，也有对她极端想法的不解和震惊。

...

安东尼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人，凯萨琳娜应该刚离开没多久，估计还在黑松林，要不要我带些人去把她找回来？”

李察沉默许久，缓缓摇头。

“不用，既然她想走，那就让她走吧，通知所有暗哨，若是发现她的踪跡，不得阻拦。”

“可是大人...”

“这是命令！”

...

等安东尼离开后，书房里再次只剩李察一人。

他走到窗前，身形微动，无声地飘出窗外，最终悬停在领主府上空。

视线穿透沉沉夜幕，投向无边无际的黑松林。

他知道戚风在发展壮大的过程中，总会有人来，也会有人走，可他万万没想到，第一个离开的会是以这种方式。

唉...

为什么要如此极端呢...？

一声悠长的嘆息，消散在无尽的夜风中。

但愿外面残酷的世界能教会你怎么好好的活著，而不仅仅只是自我赎罪。

...

与此同时，在距离戚风城墙不到两里地的黑松林边缘。

凯萨琳娜像只受伤的孤狼，將自己深深埋在一堆散发著腐朽气息的枯枝败叶之下。

目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松树枝椏缝隙，绝望而贪婪地回望那灯火点点的戚风。

就在这时，她模糊的泪眼捕捉到领主府上空，那轮清冷孤高的明月之上，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悬浮其中。

银白的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如同神祇俯瞰人间...

霎时，巨大的悲痛、愧疚、感激和无法言说的崇拜如同海啸般將她彻底淹没。

她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用尽全身力气压制著那几乎要衝破胸膛的嚎啕大哭，鲜血从被咬烂的嘴唇不断渗出。

她从枯叶中挣扎出来，朝著那个身影的方向虔诚的跪下，一遍又一遍的叩首。

仿佛要將自己卑微的灵魂，连同无尽的悔恨与祝福，一同烙印在这片神圣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