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雨棠跟在他身侧，小丫头换了身乾净的浅蓝色衣裙，头髮也重新梳过，扎成两个小揪揪。

虽然衣裳已然换新，衬得她小脸多了几分精神。

她走路时还有些拘谨，一双大眼睛却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山林，偶尔看到树梢跳过的松鼠，眼睛会亮一下，又赶紧收敛，小心翼翼地瞥一眼走在前方的白岁安。

“怕么？”白岁安忽然开口，声音温和。

韩雨棠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说：“有点————但爹说，这是恩公给的好前程，不能怕。”

白岁安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行出约百里，前方山谷豁然开朗。

一片新开闢的平地映入眼帘，约有数十亩方圆，三面环山，只有一条通路。

平地中央，是一片以青石铺就的宽阔校场，边角处立著木桩、石锁、箭靶等物。

校场周围，依著山势建起了三片整齐的木屋宿舍，呈品字形將校场围在中间。

屋舍皆是新伐的木料搭建，尚未上漆，露出木材原本的色泽，屋顶覆著厚厚的茅草，虽简陋，却结实整齐。

此时校场上，已有百来个半大孩子列队站立。

年纪多在八九岁到十二三岁之间，男女皆有，衣著大多朴素，甚至打著补丁，但个个腰背挺直，眼神里透著好奇与些许紧张。

他们来自白山村及其余三个村落，皆是家中愿意送来习武、识字的娃子。

校场前方，王虎赤著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块块隆起，正声如洪钟地讲解著基础桩功的要领。

他身后站著十余名汉子，皆是从码头、客栈、矿场护卫中挑选出的好手，最低也是武道八重，此刻分散在校场四周，目光如鹰，盯著每一个孩子的动作。

白岁安静立在山道入口处，並未急於现身。

他灵觉悄然展开，如无形的网，笼罩整个校场。

百来个孩子的气息在他感知中清晰浮现。

气血旺盛者，筋骨强健者，心性沉稳者————

以及，那七八个体內隱有微弱灵光流转的孩子。

“果然————”

白岁安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玄礼和羽微挑选这些孩子时，定然已暗中测试过。

能有这七八个身具灵窍的苗子，已然出乎他预料。

虽只是最粗浅的灵光，远不如玄星那般天生剑印，更比不上玄宣的白山文气，但已是难得。

假以时日，若能踏入仙途，便是白家未来的一份底蕴。

“东家！”

王虎眼尖，一眼看见山道口的白岁安，连忙收了架势，快步迎上。

他身后那十余护卫也齐刷刷转身，抱拳行礼：“东家！”

校场上的孩子们闻声，纷纷好奇地望来。

见到白岁安一身玄衣，气息沉静如山，不少孩子眼中露出敬畏之色。

“不必多礼。”白岁安摆摆手，走入校场。

目光扫过那些孩子，最后落在王虎身上：“进展如何？”

王虎咧嘴一笑，抹了把汗：“回东家，这些娃子底子都不差，能吃得了苦。就是刚开始，得慢慢磨。”

白岁安微微頷首，走到那群孩子面前。

他並未释放什么气势，但那股自然而然的气度，却让原本还有些窸窣的场中彻底安静下来。

“今日起，你们便是我白家武堂的第一批弟子。”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个孩子耳中，“在此习武、识字、明理。白家供你们吃住，传你们本事，安置你们家人。但一”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平静的深潭，“武堂有武堂的规矩。

刻苦者，赏；懈怠者，罚；心术不正者，逐。

我能保证的是，武堂的血气宝药足量供应，只要你们消受得起，便尽情取用。”

“你们当中，或许有人將来能成先天武师，或许有人能窥得更高门径。但这一切，皆看你们自身。”

孩子们屏住呼吸，不少小手悄悄攥紧了衣角。

白岁安说完，目光落向身侧的韩雨棠，温声道：“雨棠，你去那边，跟著站桩。”

韩雨棠用力点头，小跑著挤进队伍末尾，学著旁人的样子摆开架势，虽动作生疏，却极为认真。

白岁安又对王虎交代了几句，便转身朝著那片木屋宿舍走去。

他需要亲自看看这些孩子的居所，看看厨房、仓库的安排，看看这武堂的根基，是否扎实。

晨光渐盛，洒在校场上，照亮那一张张稚嫩却认真的脸。

远处山林间，鸟雀啁啾。

白家武堂，在这一日，悄然立起了第一块基石。

而未来能从此地走出多少人，又將在北莽、在江州、在这灵机復甦的大世中，搅动多少风云—

便要看这些孩子，各自能走到哪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