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6章 墨池雨潺潺(上)  青衫扶苍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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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榭中,早已立著一人。

只见她穿著一身湖水绿宫锦长裙,裙裾上用银线绣著细密连绵的缠枝莲纹,在日光下流转著柔和的光泽。

外罩一件月白透影纱的广袖短襦,隱约可见其下纤细的手臂轮廓。

乌云般的青丝綰成优雅的惊鸿髻,髻侧簪著一支点翠衔珠步摇,那垂下的珍珠流苏隨著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她背对著来路,身姿窈窕,正凭栏望著池中悠游的几尾锦鲤,目光似乎落在远方,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轻愁,正是舞阳公主苻宝。

一名身著浅碧宫装的侍女垂手静立在她身后数步之外。

听到脚步声,苻宝缓缓转过身来。

她容顏清丽,气质嫻雅,见到王曜,明澈的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隨即目光掠过王曜几十步外正冲她挤眉弄眼、一脸促狭笑意的苻锦,顿时瞭然。

一抹薄红瞬间飞上她如玉的双颊,既是气恼妹妹的胡闹,心底深处,却又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隱秘的期待与欣喜,如池中被微风拂开的涟漪,细细扩散开来。

她迅速敛去异色,恢復公主的端庄仪態,向前迎了两步,对著王曜微微屈膝一礼,声音温婉柔和:

“王参军。”

王曜见状,虽心下疑惑更深,仍是郑重还礼:

“臣王曜,参见舞阳公主,不知公主唤臣前来,有何指教?”

他以为是苻宝命苻锦邀他前来。

苻宝闻言,面上红晕更甚,暗自嗔怪地瞪了远处的苻锦一眼,然此刻也只得顺著这误会演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含笑道:

“指教不敢当,去岁参军驳斥周虓狂悖之论音犹在耳,今日又闻崇贤馆论史之精妙,心中钦佩。目下偶得閒暇,想起这墨池清幽,故而冒昧相邀,欲与参军清谈片刻,还望勿怪唐突。”

她言语得体,既解释了缘由,也表达了讚赏。

王曜忙道:“公主过誉,曜愧不敢当。公主雅意相邀,是臣之荣幸。”

他见苻宝態度诚恳,不似作偽,且提及学术,便也稍稍放下了心中的戒备与尷尬。

苻宝对身后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会意,悄然退出,与远处笑嘻嘻的苻锦匯合。

苻锦衝著水榭方向做了个鬼脸,便拉著宫女躲到更远处的廊柱后,只探出半个脑袋,饶有兴致地观望著。

水榭中顿时只剩下王曜与苻宝二人。

苻宝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石桌冰凉的边缘,略微的紧张似乎才悄然隱去几分。

她率先开口,將话题引向学问,以化解微妙的气氛:

“我......尝读《过秦论》,贾生雄文,剖析兴亡,鞭辟入里。然其论秦之失,谓『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王参军以为,这『仁义』二字,於当今之世,当作何解?”

她目光澄净地望著王曜,带著真诚的探询。

王曜略一沉吟,答道:

“公主所问,实为治国之本。贾生之论,確为的见。然曜以为,仁义非空泛之谈。於君而言,是轻徭薄赋,使民以时,如陛下兴太学、重农桑;於臣而言,是清廉奉公,直言敢諫,如……如朱尚书之諍言;於士人而言,是修身礪行,心怀天下。这『仁义』,需落到实处,化为政令、风气、士节,方能凝聚人心,稳固国本。否则,徒有其名,与暴政何异?”

苻宝听得专注,微微頷首:

“参军所言甚是,空谈仁义,无异於画饼充飢。又如晁错,力主削藩,其心为国,然操之过急,终致七国之乱,身死东市。其『术』或有失,其『忠』却可鑑。可见践行仁义,亦需讲究时与势,法与度。”

她不仅理解了王曜之意,更引申出晁错的例子,显示出不俗的史识。

王曜眼中掠过一丝讚赏:

“公主明鑑,晁公之憾,在於见事明而处世拙。然其《论贵粟疏》、《守边劝农疏》,关切民生,谋划边防,皆是经世良策。其谋国气节,与贾生一脉相承,皆是为国为民,不计祸福。此等人物,虽败犹荣。”

他將话题又引回“气节”之上,与崇贤馆中所论隱隱呼应。

苻宝感受到王曜的认可,心中微喜,谈兴更浓。

她转而道:“谈及才学气节,不独男子。当今之世,亦有奇女子,譬如始平苏蕙,苏若兰。”

王曜点头:“可是如今辅助梁成镇守襄阳的安南將军竇滔之妻,竇夫人?”

“正是。”

苻宝眸中泛起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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