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

但他的眼神却已经开始飘向了赛场的出口。

他在认真地思考著待会儿比赛结束后从哪个门溜，才能避开那些愤怒的记者和观眾。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锅里的水再次沸腾了。

一股极其纯粹的、带著一丝丝奶香味的……鸡肉香气开始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不得不说，超级鸡就是超级鸡。

哪怕只是用最简单的白水煮，它所散发出的香气也足以让任何一个懂吃的老饕为之食指大动。

“好了吗？”

杨明那懒洋洋的声音从休息区飘了过来。

“应……应该好了吧？”王超也不確定。

他这辈子也没用白水煮过这么贵的鸡。

完全没有经验。

“捞出来，整只端过来。”杨明吩咐道。

“是！”

王超如蒙大赦。

他连忙用一个巨大的漏勺將那只已经被煮得皮光肉滑、晶莹剔透的布雷斯鸡小心翼翼地捞了出来。

然后用一个最大的白瓷盘装著，亲自给杨明端了过去。

一路上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全校师生面前交了白卷的……差生。

脸烧得火辣辣的疼。

……

杨明看著眼前这只热气腾腾的、散发著诱人香气的……白水煮鸡。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当著全场数千名观眾和全球数亿名直播观眾的面。

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毕生难忘的……动作。

他没有用刀叉。

他甚至没有用筷子。

他直接伸出手。

撕下了一只最肥美的……鸡腿。

然后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嘶——哈——”

他被烫得直吸凉气。

但脸上却露出了一种极其享受的、甚至有些猥琐的……表情。

那一瞬间。

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石化了。

那个传说中的圣人。

那个被誉为华夏厨神的男人。

那个被无数人视为偶像和信仰的存在。

竟然在这个代表著世界烹飪最高水准的、最优雅、最庄重的赛场上……

像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街溜子一样。

手撕……白斩鸡？

这……

这画风是不是有点太……崩坏了？

评委席上那位义大利美食家已经气得快要当场心肌梗塞了。

他指著杨明，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法国队的休息区里。

帕斯卡·巴博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哈哈哈哈……老师！您看到了吗？他……他竟然……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我要笑岔气了……”

“这哪里是怪物？这分明就是一个譁眾取宠的……小丑！”

阿兰·杜卡斯没有笑。

他的脸上那凝重的表情反而更深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杨明那正在咀嚼的……嘴。

他从杨明那极其享受的表情中读出了一种他非常熟悉的……东西。

那不是在品尝。

那是在……解析！

……

杨明確实是在解析。

他的舌头、他的牙齿、他的口腔里每一个味蕾细胞，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台最精密的……扫描仪。

那口被他咬下的鸡肉，在进入他口腔的瞬间。

就被他用那已经臻至道境的味觉彻底地……数据化了。

——鸡皮厚度0.3毫米，胶原蛋白含量比普通鸡高出百分之三百。在白水煮后呈现出一种类似顶级鱼胶的q弹口感。不错。

——皮下脂肪呈均匀的网状分布。熔点极低，入口即化。香气带著一丝独特的、类似于坚果和奶油的混合风味。应该是饲料中添加了榛子和高品质乳清的结果。很有想法。

——鸡肉肌纤维极其细嫩。含水量极高。肉质鲜甜，回甘明显。但是……

杨明的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

——但是因为生长周期过快，能量过於充足。导致它的风味物质虽然极其丰富，却缺乏……层次感。

——所有的鲜、香、甜都只是简单地堆砌在一起。像一个暴发户把所有最贵的东西都穿在了身上。看起来华丽，却毫无……底蕴。

——而且它的骨太软了。

——骨髓虽然丰腴甘香。但却缺少了那种经过岁月沉淀的……陈香。

——这是一只只有肉体，没有灵魂的……鸡。

短短几秒钟內。

这只被西方现代农业技术催生出来的超级鸡，它的所有优点和所有缺点。

都被杨明分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將口中的鸡肉缓缓咽下。

然后又撕下了另一只鸡腿，递给了旁边已经彻底看傻了的王超。

“尝尝。”

“啊？我……我？”王超受宠若惊。

“让你尝你就尝。”杨明不耐烦地说道，“吃完告诉我你的感觉。”

王超不敢违抗。

他连忙接过那只还冒著热气的鸡腿，学著杨明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入口的瞬间。

他也被那前所未有的鲜美口感给震撼到了。

“好……好好吃！”他忍不住讚嘆道。

“然后呢？”杨明问道。

“然后？”王超愣了一下，又仔细地品味了一下，然后有些不確定地说道，“很……很嫩，很滑，很多汁……比我吃过的任何一种鸡都好吃……”

“还有呢？”

“还有……”王超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词了。

在他看来这只鸡已经完美了。

杨明看著他那一脸词穷的模样，摇了摇头。

脸上露出了一丝失望的表情。

然后他又看向了华屋队的其他队员。

“你们呢？”

那些年轻的厨师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们虽然没有尝。

但他们知道就算尝了。

他们也说不出比王超更高级的评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