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几乎没有任何等待的延迟，瞬间就被接通了。

一个沉稳如山，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男中音，缓缓传了过来。

“李阳。”

仅仅两个字，就让李阳那颗本就悬在嗓子眼的心，又往上提了提。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肌肉都瞬间绷紧了。

“叔，阿不...爸！是我。”

李阳的声音乾巴巴的，比刚才跟自己亲爹说话时，不知道紧张了多少倍。

“嗯。”冷锋在那头应了一声，语气听起来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两样，“雪儿的身体怎么样了？我听刘叔说，昨晚的直播出了点意外。”

他的声音很平，却带著一股天然的压迫感，仿佛能穿透听筒，直接看进人的心里。

李阳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就像一个等待长官训话的新兵蛋子。

“爸，雪儿她……她没事，就是……就是……”

他“就是”了半天，那句天大的喜讯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太紧张了。

他怕自己说不好，怕自己表现得不够沉稳，怕岳父大人觉得他还是个没长大的毛头小子。

沙发上，冷雪儿看著他那副憋得满脸通红的窘迫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她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轻轻地戳了戳他的腰。

那一下不轻不重，却像是一道指令，瞬间打通了李阳那堵塞的神经。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闭上眼睛，几乎是用吼的方式，对著听筒喊了出来。

“爸！雪儿她……她有了！”

这句话喊出口的瞬间，李阳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手心里的汗，已经將手机后盖浸得一片湿滑。

客厅里，陷入了一种极致的安静。

电话那头，也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想像中的追问，没有惊喜的呼喊，甚至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一秒。

两秒。

十秒。

那漫长的沉默，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李阳的喉咙，让他几乎快要窒息。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信號不好，电话已经断了。

他僵硬地抬起手，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

通话，还在继续。

听筒里，终於传来了一丝声响。

那是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发出的嘆息。

紧接著，冷锋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那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沉稳和压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李阳从未听过的，带著一丝颤抖的沙哑。

“真的？”

仅仅两个字，却仿佛耗尽了他毕生的气力。

李阳那颗沉到谷底的心，又猛地被拽了回来。

他激动得连连点头，也忘了对方根本看不见。

“真的！爸！千真万確！”

“我们刚从协和医院回来，化验单都拿了！医生说……说一切正常！”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李阳能清晰地听到，那头传来了一阵压抑著的，粗重的呼吸声。

像是一头在深海中蛰伏多年的巨兽，终於缓缓地浮上了水面，换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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