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码头的风声 我在民国美容美发
“摩登今昔阁”里,太太小姐们的谈资自然也绕不开这个话题。
“郑师傅,你说那兴亚百货里头,真的什么都有卖?连东洋最新款的丝袜和口红都能买到?”
一位正在烫头髮的银行职员太太好奇地问。
“听说是这样的,”郑小河一边调整著髮捲,一边回答。
“他们宣传是这么说的,货源很足,很多都是上海其他地方见不到的稀罕物。”
“那我可得去看看!”另一位小姐兴奋地插嘴。
“我表姐上个月刚从香港回来,说那边的东西都比上海时髦,现在好了,不用跑那么远了。”
林二太太今日也来了,她如今对郑小河愈发亲热,真成了无话不谈的姐妹。
她压低了声音,带著点神秘兮兮的表情。
“郑师傅,你听说了吗?兴亚开幕那天,场面可不得了,听说请了市政厅大半的头面人物,连日本领事馆都要派人来呢!”
郑小河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这么大的排场?”
“可不是嘛!”林二太太撇撇嘴。
“我们先生也收到请柬了,不去还不行。唉,这种场合,穿什么戴什么都得仔细掂量,不能太出挑,也不能太寒酸,真是烦心。”
她话锋一转,看著郑小河。
“郑师傅,到时候少不得还要劳烦你,提前帮我定个妆发,可得让我既体面,又不至於抢了那些真正大人物的风头。”
“林二太太放心,我一定帮您打理得妥妥帖帖。”
郑小河微笑著应承下来。
“还是郑师傅你稳妥。”林二太太满意地点点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哦,对了,我听说王家,好像……不在宾客名单上?”
郑小河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语气平淡。
“这我倒不清楚了。王太太最近来得少,许是家里有事吧。”
林二太太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议论起某位局长新纳的姨太太品味俗气。
郑小河面上依旧带著职业化的微笑,心里却明镜似的。
王家缺席兴亚百货开幕,这本就在意料之中。
林二太太的试探,不过是想从她这里確认些什么,这个精明的女人,嗅觉总是异常灵敏。
摩登今昔阁打烊后,郑小河回到云南路。
家明正在给老邻居孙大爷刮鬍,手法已经相当熟练。
吃过晚饭,家明帮著收拾了碗筷,趁著顾秀芳在楼下纳鞋底的工夫,他又蹭到了阁楼上。
“小河姐,”他声音依旧压得很低。
“我这两天又留意了一下,码头上魏记商行的货还是来得勤,而且守卫一点没鬆懈。阿生说,感觉那些守卫不像是普通的看家护院,倒像是……练家子,眼神都带著煞气。”
郑小河看著他:“你还跟阿生有联繫?不是让你小心些吗?”
“我没主动找他,”家明连忙解释。
“是昨天他娘来剪头髮,顺口跟我抱怨,说阿生这几天回来总说累,身上还有淤青,问他又不肯说。我猜可能是在码头被那些守卫欺负了。”
郑小河沉吟片刻。
“告诉阿生,以后离魏记的货远点,能躲就躲,实在躲不开,干活的时候也儘量低著头,別多看,別多问。”
“我跟他说了,”家明点头。
“他也怕了。他还听码头上的一个老人说了一件事……魏记跟闸北那边新开的一个印刷厂来往密切,但那印刷厂神神秘秘的,不接外面的活儿,机器声白天晚上都不停。”
印刷厂?郑小河的心猛地一跳。偽钞的最终环节,就是印刷。
张觉倒台,魏利通很可能將印刷环节转移到了更隱蔽、更受他控制的地方。
“这话你还跟谁说过?”郑小河神色严肃起来。
“没有!就跟你说过。”家明立刻保证,“我知道轻重,小河姐。”
“记住,这话到此为止,跟任何人都不能再提,包括阿生。”郑小河叮嘱道。
“印刷厂的事,不是我们该打听的,沾上就是麻烦。”
“我晓得。”家明郑重地点头。
这个对手,比她想像的还要难缠和危险。
她想起歷史上那些在沦陷区大发国难財的汉奸商人,他们利用混乱的时局,与侵略者勾结,垄断物资,操纵金融,吸食著民脂民膏,养肥了自己,也加速了国家的沉沦。
魏利通,无疑正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不仅牟利,更通过偽钞破坏金融秩序,通过药品垄断控制战略资源,通过兴亚百货进行经济渗透和文化倾销……他的每一项“生意”,都在侵蚀著这个国家残存的元气。
一股无力感夹杂著愤怒,在她胸中涌动。她知道歷史的走向,知道这片土地將要经歷的更深重的苦难,而像魏利通这样的人,正是这苦难的催化剂。
她不能直接去对抗,那无异於以卵击石。但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需要將印刷厂这个线索传递出去。这或许是撕开魏利通偽钞网络的一个关键突破口。
然而,陈婉带来的紧急信號尚未解除,静默期仍在继续。她不能冒险使用任何已知的联络方式。
只能等待。
窗边夜色浓郁,远处租界的霓虹灯像鬼魅的眼睛,闪烁不定。
在这片璀璨与黑暗交织的图景下,多少阴谋在酝酿,多少交易在达成,多少人在沉睡,又有多少人,像她一样,在黑暗中睁著眼睛,等待著黎明的信號。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玻璃上氤氳开一小片模糊。手指无意识地在雾气上划过,留下几道无意义的痕跡。
快了。她有种预感,风暴来临前的平静,不会持续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