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馆之內，楚昭夜悠閒地品著茶，仿佛外面那场席捲了整个金陀城的风暴，与他没有半点关係。

判官崔珏躬身退下，领了那道诛心之令，脚步没有丝毫的迟疑。对於吾王的命令，阴司的字典里，从来没有“疑问”二字，只有“执行”。

苏凝站在一旁，看著楚昭夜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心里却翻江倒海。

“殿下，您这一手，可真是……太狠了。”苏凝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复杂的意味，“拓跋雄为了凑齐这笔钱，不惜自毁根基，与满朝僧侣和天下信徒为敌。他现在怕是已经成了孤家寡人，民心尽失。您还要用他们南昭的黄金，铸成盔甲，再派兵驻扎在他们家门口……这等於是在他流血的伤口上，又捅了无数刀，还撒满了盐。”

“我就是要诛他的心。”楚昭夜放下茶杯，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留下后患。拓跋雄这种人，今天能因为畏惧我而跪下，明天就能因为新的利益而重新站起来咬人。所以，光是让他怕，还不够。”

他抬起眼，看向苏凝：“我要让他绝望。我要让他每天睁开眼睛，就能看到那三千黄金甲士，就像看到三千座金光闪闪的耻辱柱，时时刻刻提醒他，他是如何丟掉祖宗的基业，如何成为南昭的千古罪人。”

“我要让南昭的百姓，不再信奉那虚无縹緲的佛祖，而是要让他们明白，在这个世上，拳头，才是唯一的真理。我要让他们一提起我大雍，一提起我楚昭夜，就从骨子里感到恐惧。这种恐惧，要刻进他们的血脉里，代代相传。”

苏凝听得心头一凛。

她跟在楚昭夜身边也有一段时间了，自以为已经很了解这位新任的黑天子。可每一次，楚昭夜的手段，都能刷新她的认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谋略了，这是在玩弄人心，是在重塑一个国家的精神。

何其霸道，何其恐怖。

“属下明白了。”苏凝低下头，恭敬地说道，“殿下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行了，別拍马屁了。”楚昭夜摆了摆手，“去准备吧，等东西一到，我们就走。这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是。”

……

南昭皇宫，大梵天殿。

拓跋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瘫坐在龙椅上。殿外，百姓的哭喊声、咒骂声，依旧如同潮水一般，一阵阵传来，拍打著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陛……陛下！那……那个逍杜王，派人传话来了！”

拓跋雄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神采，却是被恐惧填满的神采。

“他……他又想做什么？钱和国书，不是都已经送过去了吗？！”拓跋雄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他……他说……”太监嚇得浑身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他说，他对陛下查抄寺庙，为国敛財的壮举，深感钦佩！为了……为了嘉奖陛下……”

“嘉奖？”拓跋雄愣住了，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两个字的意思。

那个魔王，会这么好心？

“他……他决定，將那三百万两黄金，全部融了，铸成盔甲，装备三千铁骑！这支军队，就叫『黄金甲』！”

“从今往后，这支『黄金甲』，就驻扎在新割让的三座城池里，替……替他，也替陛下您，好好看著……南昭的国门！”

太监终於把话说完，整个人都虚脱了，直接瘫倒在地。

大殿之內，一片死寂。

拓跋雄怔怔地坐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褪去，最后，变得惨白如纸。

黄金甲……

黄金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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