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父子对话 国舅难当,这一世我只想躺平
对上父亲洞悉的目光,江琰知道瞒不过,便坦然道:
“箭是真箭,伤是真伤。但……时机与深浅,是儿子算过的。”
“混帐!”江尚绪一掌拍在案上,虽未用力,却带著怒意。
“你真是胆大包天!拿自己的性命去赌!江石身手再好,暗箭难防,万一他稍有疏忽,你待如何?让你母亲、让你妻儿如何?让我这白髮人送黑髮人不成?!”
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厉。
江琰垂下头:
“父亲息怒。儿子並非鲁莽行事。江石的身手儿子是信得过的,刺客方位、箭矢速度甚至刺中的身体部位也都推演过。伤处看似凶险,血流如注,实则未损元气与紧筋骨……”
“住口!”江尚绪打断他,眼中是后怕与痛心交织。
“即便你相信江石的身手,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箭上淬了毒呢。你是不是想说江石一直隨身携带谢先生的解毒药丸。可若是那毒是域外见血封喉的剧毒,你又当如何?”
江琰沉默。这一点他確实未曾料想过。
“推演?確认?世上哪有万全之事!战场之上,朝堂之中,多少惊才绝艷之辈,都败在一个『万一』上!你如今是长大了,翅膀硬了,敢拿性命去博前程、博圣心了?可你不想想,你若真有个好歹,博来的那些,又有何用?!”
江琰被训得哑口无言。
他知父亲是关心,此刻任何辩解都显苍白,只低声道:
“儿子知错,让父亲、母亲忧心了。”
见儿子认错態度尚可,江尚绪怒气稍缓,长嘆一声:
“你心思縝密,善谋敢断,为父知晓。但往后,若非生死紧要关头,切不可再行此等险招。陛下虽疑心重,善制衡,但也素来贤明。纵然有功高震主之虞,只要你行事坦荡,忠心为国,他便不会拿你怎么样。更何况我江家早已不掌兵权,何须用这苦肉计?”
“儿子只是想……想著让陛下知晓,这东征之事,是我江琰拿命去拼的。若是日后……”
“即便日后他厌弃了皇后与太子,”江尚绪打断他。
“只要我江家不叛国、不谋反,没有人能够动得了江家。远有我江家的开国功勋,今有你那四为圣言,以及远征日本的旷世之功,即便是皇帝,也决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是,儿子记住了。”江琰郑重应下。
江尚绪又问了问他对新职司的打算、与太子、朝臣往来的分寸、乃至杭州之行的安排,叮嘱再三,方才让他回去。
回到锦荷院,已是亥时三刻。
內室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羊角灯,苏晚意已卸了釵环,穿著一身月白中衣,坐在镜前通发。
见江琰进来,神色似有鬱郁,便柔声问:
“怎么这副样子?父亲训你了?”
江琰走到她身后,接过她手中的玉梳,替她慢慢梳理长发,语气里带了些委屈:
“嗯,为了博多津受伤的事,训了我小半个时辰。说我不该拿性命冒险,万一如何如何……”
苏晚意从镜中看他,见他虽是做委屈状,眼底却並无阴霾,知他心中並无芥蒂,也轻声嗔道:
“父亲说得对,你就是该训。哪有你这样算计自己受伤的?当时可嚇死我了。若真有个闪失……”
说著,眼圈又有些红。直至现在,她都不敢想。
江琰从背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嗅著她发间淡淡的桂花油香,低笑道:
“这不是没事嘛。娘子就別再念叨了,为夫知错了。”
苏晚意侧过脸,瞥见他眼底那点狡黠,知他又在装可怜,忍不住伸手拧了他胳膊一下:
“你呀,总是有理。日后万不可再这般了。”
“不敢了不敢了。”江琰连声保证,手臂却收紧了些,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耳畔。
“娘子,方才被父亲训得一针心口疼,娘子快给为夫好生揉揉……”
苏晚意脸颊微热,推他,“明日还要早起,帮大嫂核对世贤婚礼的宾客单子、礼器名录,一堆事呢。你少闹……”
“就两回……”江琰声音更低,带著诱哄,唇已贴上她耳后细腻的肌肤,“不折腾你太久,我保证……”
“你上次也这么说……”苏晚意还想反驳,唇却已被堵住。
剩余的话语,化作细碎的呜咽,湮没在逐渐升温的夜色里。
灯光轻轻摇曳,將相拥的身影投在绣著並蒂莲的帐幔上,缠绵繾綣。
窗外,汴京的春夜静謐。远处隱约传来更夫悠长的梆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