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29章 陵墟定计,冢门窥真  凡人修仙:我在坊市摸爬滚打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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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前辈开始传承后,我会去那座最大的坟冢。”杨凡说。

慕容衡眉头一皱:“杨道友,你灵力尚未恢復——”

“我有必须去的理由。”杨凡打断他,“守门人等了三千年,等的不只是『能让他安息的人』。他等的是一个答案,一个关於『那扇门是否值得被守住』的答案。”

他顿了顿。

“我要亲口告诉他: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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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衡没能说服杨凡。

不是因为杨凡固执,是因为慕容衡知道,换做自己也会做同样的事。

於是,两刻钟后,韩老鬼盘膝坐於石屋中央,双手虚托青圭玉盒于丹田之前。玉盒表面的青色纹路已如活物般游走,每一次闪烁都与他的心跳、血脉、呼吸共振。

赵明持奇异石头跪坐於他身后三尺,柔和的白光笼罩著韩老鬼全身。他能看见,老人皮包骨的手臂上,淡青色的血脉纹路正在一寸寸亮起,那是守藏使血脉在燃烧。

慕容衡守在石屋入口,背靠门框,右掌按在地面。一层极薄、极淡的灰黑色光膜从他掌心扩散,覆盖了整个石屋。光膜薄如蝉翼,轻轻一碰就会破碎,却已是半步金丹修士拼尽最后一丝力量撑起的全部。

杨凡站在石屋外。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面对这片陵园废墟。

灰濛的天光下,破碎的青石路向废墟深处延伸。道路两旁是倒塌的石柱、倾覆的碑文、被掘开的坟冢。雾气如活物般在他脚边流淌,触感冰冷粘腻,带著淡淡的腐朽气息。

他没有急著走。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踩在青石砖正中央的脚掌。

那是守门人那句话带给他的影响。

——你看它们落脚的位置,每一步都踩在青石砖的中心。

杨凡不知道那个被污染的守卫生前是谁,叫什么名字,活了多久,死时多少岁。他只知道自己踩在这片青石路上时,下意识地、不假思索地,也选择了踏在砖心。

或许是因为他敬重那位不知名的巡山弟子。

或许是因为他不想惊扰这片陵园中沉睡的英魂。

或许只是因为,这是他——一个从未受过宗门正规教导、从未有过师长耳提面命的散修——所能表达的、对这条道路上的先行者们最朴素的敬意。

他迈出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每一步都踏在青石砖心。

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雾气在他身前分开,在他身后合拢。那些聚集在雾中的阴影察觉到他的存在,缓缓转向他。但没有任何一具守卫上前攻击,没有任何一道目光锁定他的要害。

它们只是看著他,如同看著一个奇怪的、不可理解的存在。

三千年了,闯入这片陵园的人很多。有渊虚魔族,有贪婪的寻宝者,有误入此地的迷途者。他们有的强攻,有的潜行,有的哀求,有的诅咒。

但从没有一个人,在踏入这片陵园时,选择用这种方式行走。

杨凡不知道这些。

他只是专注地走完这段长约三百丈的青石路,来到那座最大的坟冢前。

坟冢占地足有十丈见方,残破的青石基座上刻满了繁复的道纹。这些道纹与镇岳令、秘所墙壁上的纹路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深奥。大多数纹路已经断裂,被某种紫黑色的污染侵蚀得面目全非。

坟冢正中,是那具被掘开的棺槨。

棺盖斜插在旁边的泥土中,表面布满爪痕和腐蚀痕跡。棺內空空如也,没有尸骨,没有陪葬品,只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末——那是衣物在三千年时光中腐朽的痕跡。

但杨凡没有看棺內。

他看著棺槨底部。

那里,一道细如髮丝的裂缝贯穿青石基座。裂缝边缘泛著与渊虚污染相似的紫黑色光晕,却更加稀薄、更加古老。透过裂缝,隱约能看见下方黑暗中,有一双浑浊的眼睛,正静静地望著他。

杨凡在棺槨前三尺处站定。

他没有行礼,没有跪拜,没有说任何客套话。

他只是蹲下身,平视著那道裂缝,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叫杨凡,青云坊市散修,四系偽灵根。”

那双眼睛眨了眨,没有说话。

杨凡继续说:

“我不是来当守门人的,不是来继承守藏使血脉的,也不是来求您赐我什么机缘的。”

“我是来告诉您,您守了三千年那扇门,有人记得。”

“您手下那八百四十二名弟子,护道而歿,英魂不灭。他们被炼成守卫,被迫守护空坟三千年,但他们残留的意识里,依然记得踏在青石砖心,不惊扰前辈安眠。”

“您守藏使一脉三十七代传人,最长的活了一千二百年,最短的只活了二十三年。他们有人死在探索途中,有人死在与渊虚魔族搏杀的战场,有人死在寿元耗尽的静室里。但没有一个叛逃,没有一个退缩。”

“韩老鬼——您第三十七代传人——此刻正在用自己最后的血脉之力,开启您留下的传承信物。他活不了多久了,但他想在自己死前,把三千年积累的所有希望,交到下一任守门人——不,是『终结者』手上。”

杨凡顿了顿。

“我不是守藏使,不是镇岳宗弟子,甚至不是任何宗门的嫡传。我只是个四系偽灵根的散修,从坊市杂货铺后院的泥地里爬出来,靠捡別人不要的功法残篇、制別人看不上的低阶符籙,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看向那双浑浊的眼睛。

“但我想做那个『终结者』。”

“不是因为我有多了不起,不是因为我多有天赋,不是因为我有资格继承您三千年沉重的传承。”

“只是因为,如果我站在您的位置,守了三千年,等了三千年的不是解脱的希望,而是另一批来送死的后继者——”

他沉默片刻。

“我会觉得这三千年白等了。”

裂缝下,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眨动了一下。

然后,那道古老、疲惫、却依然威严的声音,再次在杨凡神识中响起。

这一次,声音中有了一丝三千年来从未有过的情绪。

那不是希望。

那是比希望更轻、更淡、却更珍贵的东西。

那是“终於有人听懂了”的释然。

“你叫什么来著?”守门人问。

“杨凡。”

“杨凡。”守门人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咀嚼这个名字的味道,“四系偽灵根,散修,从坊市杂货铺爬出来……守藏使三十七代传人没告诉你,以你的资质,想承载『因果抹除』之力,十死无生吗?”

“说了。”杨凡平静道,“他没说完整版——不是十死无生,是九死一生。”

“那一生在哪里?”

杨凡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在这里。”

守门人沉默良久。

“你心口有什么?”他问。

杨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將手按在心口位置,感受著胸腔內那颗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著经脉中那一滴刚刚凝聚成型的灵元液,感受著灵台深处那枚微若萤火却凝实如山的真意种子。

那里面,有他在坊市杂货铺后院第一次制符成功时的狂喜。

有他在黑麟会追杀下启动隨机传送符时的恐惧与决绝。

有他在磐石道人传承考验中生死一线的冷静与坚韧。

有他在流云城冰封时,看著寒月仙子化作冰晶消散时的心如刀绞。

有他在虚空漂流中,以灵体形態苦苦支撑时的不甘与执念。

有他在凝躯化岳池中重塑肉身时,那刻入骨髓的痛与新生。

那是他走过的每一步路。

那是他活著的每一寸证明。

那是他虽为四系偽灵根,却从未认命、从未停步、从未回头的全部理由。

守门人看著他的眼睛。

然后,那双浑浊的眼眸深处,亮起一道极其微弱、却极其温暖的光。

“三千年了,”守门人说,“你是第一个没有跪在我面前,求我赐予力量、传下功法、指明出路的人。”

“你只是来告诉我,我守了三千年,有人记得。”

杨凡没有说话。

守门人也没有再说。

他只是伸出那只在黑暗中浸泡了三千年、被污染侵蚀了三千年、早已失去血肉只剩枯骨的手,穿过裂缝,轻轻按在杨凡额头。

那一刻,杨凡看到了。

他看到三千年前,那座巍峨的宗门大殿中,一个身著青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跪在师长面前,接过守藏使传承信物时的坚定与惶恐。

他看到那年轻修士走过无数秘境,探查无数遗蹟,翻阅无数典籍,只为寻找封印那扇门的方法时的执著与疲惫。

他看到那年轻修士站在初具雏形的陵园中,亲手埋葬战死的同门,在每一块墓碑前静立良久时的悲伤与麻木。

他看到那年轻修士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大殿中,对著跳动的烛火,轻声问自己“我真的守得住吗”时的迷茫与孤独。

他看到那年轻修士最终走入这座坟冢,躺进这具棺槨,以自身为锁链最后一环,將自己钉死在无尽黑暗中的平静与释然。

他看到三千年。

三千年的等待。

三千年的侵蚀。

三千年的……孤独。

然后,画面消散。

守门人收回手。

他的眼眸深处,那点微弱的温暖光芒依然亮著。

“去吧。”他说,“你的同伴还在等你。”

杨凡站起身。

他没有道谢,没有告別,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他只是转身,沿著来时的青石路,一步一步走回石屋。

每一步,依然踏在砖心。

石屋內,青圭玉盒的光芒已如满月。

韩老鬼脸色苍白如纸,手臂上的青色血脉纹路已燃烧殆尽大半,只剩最后几缕淡青色的光丝在皮肤下游走。但他托著玉盒的双手稳如磐石,浑浊的眼中满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赵明以奇异石头全力护持他的心神,额头冷汗涔涔,嘴唇因灵力透支而发白。

慕容衡撑在门框上,灰黑色光膜已薄到几乎透明,右臂袖口渗出大片血跡。

杨凡走进石屋。

他走到韩老鬼面前,伸出手,稳稳托住青圭玉盒的下缘。

“我来接手。”他说。

韩老鬼看了他一眼。

老人的目光扫过他的脸、他的眼睛、他按在玉盒上的手,以及他胸口那枚裂纹密布的灰珠。

他没有问杨凡在坟冢前经歷了什么。

他只是轻轻鬆开手,將传承信物完整地交到杨凡掌心。

“下一个问题。”韩老鬼说,“传承信息开启后,你要怎么用?”

杨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掌心青圭玉盒那满月般的光芒,感受著其中封存的三千年智慧、三千年执念、三千年未竟之愿。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灰濛的天光中,那三具跪拜的守卫,不知何时已重新站起身。

它们不再向石屋逼近,而是面朝那座最大的坟冢,整齐地垂首。

那不是战斗的姿態。

那是送行的姿態。

杨凡收回目光。

“用守门人前辈教我的方法。”他说。

他没有解释那是什么方法。

但韩老鬼看著他眼中那点微弱却凝实的淡金色光芒,忽然笑了。

那是三十七代守藏使传人中,第一个在临终前露出笑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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