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光破空，掠过层层山峦。

陈舟周身裹挟在灵光当中，周法驾云帕紧隨其后。

两道流光一前一后，朝南方疾驰而去。

起初，脚下山川秀丽，灵峰叠嶂。

溪流如练，瀑布飞悬，草木葱蘢，灵气充盈。

偶有飞鸟掠过林梢，留下几声清脆的啼鸣。

陈舟目光扫过下方景致，心中暗自感慨。

道院周遭数百里，皆是本宗经营之地。

灵脉纵横，气机充沛，確是修行的好去处。

只是此番南下，怕是再难见到这般景象了。

遁光不停，时间流逝。

日头渐渐西斜，天边染上一层橘红。

脚下的山川也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灵峰渐少，丘陵渐多。

溪流乾涸，草木稀疏。

空气中的灵机也愈发稀薄，隱隱透著一股沉闷的气息。

陈舟眉头微蹙。

他转头朝后方望去。

只见周法面色有些发白，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九霄云帕在他脚下微微颤抖，流光明灭不定。

显然是真炁消耗甚巨，有些支撑不住了。

陈舟心中瞭然。

周法不过炼炁三重的修为，长途御使法器，能坚持这般时候已是不易。

再往前赶，怕是要出问题。

他放缓遁速，朝周法点了点头。

“落地歇息。”

周法闻言，如蒙大赦。

他强撑著控制云帕缓缓下降，落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当中。

双脚触地的剎那，他的身子晃了晃，险些跌倒。

好在及时扶住了一旁的岩石，方才稳住身形。

“多谢老爷体谅。”

他喘著粗气，脸上挤出一抹苦笑。

“小的这点微末修为，实在是…实在是拖累了。”

陈舟摆了摆手，並未多言。

只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恢復真炁用的丹药递给他，隨后便环顾四周，打量著这处落脚之地。

此处是一处狭长的山坳，三面环山，一面临谷。

地势低洼，正好可以遮挡山风。

四周怪石嶙峋，枯草丛生，一派萧索之象。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著枯叶腐烂的味道。

天色愈发昏暗，日头已沉入山后，只余下最后一抹余暉。

“今夜便在此处暂且歇息。”

陈舟道。

“待你恢復力气后，明日再行赶路。”

周法点头应是。

他寻了块平整的岩石坐下，取出一枚丹药服下。

闭目调息，开始恢復真炁。

陈舟並未坐下。

他立於山坳边缘，目光望向南方。

远处的天际，隱隱透著一层灰濛濛的色泽。

那灰色愈往南愈浓，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翻涌。

极夜。

陈舟心中默念著这两个字。

据临渊阁的典籍所载，极夜並非骤然降临。

而是自光明渐入黑暗，有一片过渡地带。

那过渡地带，天色常年昏暗，日月黯淡。

灵机稀薄，草木枯黄。

正是他们此刻所见的景象。

再往南行上数百里地，便是真正的极夜边缘了。

陈舟收回目光，正欲寻处地方坐下歇息。

忽而，心头一凛。

一股莫名的警觉骤然升起。

那感觉来得毫无徵兆，却真切无比。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窥视著他。

陈舟面色不变，手掌却已悄然握住腰间剑柄。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山坳寂静，怪石嶙峋。

枯草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投下斑驳的暗影。

一切看似平常。

可那股窥视的感觉却愈发强烈。

阴冷、幽邃，如同毒蛇吐信，在他周身游走。

陈舟双眸微眯，莹白之光在眼底深处一闪即逝。

虚白映真悄然生效。

在那特殊的视野下，周遭的一切在他眼中变得清晰。

忽而，他的目光在某处定住。

山坳西侧的一块巨岩后，隱隱有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极淡，若非虚白映真加持，根本无法察觉。

陈舟瞳孔微缩。

就在此时，似也察觉到自己被发现，那人便也不再躲藏，一道阴冷的声音自虚空中悠悠传来。

“陈施主，別来无恙。”

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

带著几分诡异的慈悲。

却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令人遍体生寒。

周法猛然睁开双眼，脸色骤变。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来，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那块巨岩后方，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那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不到二十的年纪。

身形瘦削，面容阴沉。

一身灰袍看著灰扑扑的，却也穿的整洁。

右手捻著一串骨白色的念珠，缓缓转动。

念珠上的人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隱若现，狰狞扭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面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悲悯、慈祥，却又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仿佛面前之人不是敌手，而是等待超度的亡魂。

“刘安？”

陈舟目光微凝，认出了来人。

正是当日同他求取炼炁法释义本被他拒绝后，结果私下里购买，却被道院发现逐出山门的弟子。

只是此刻的刘安，较之先前已是大不相同。

周身气息阴冷幽深，隱隱透著一股诡异的波动。

而且寻常的道门真炁截截然不同，念头环绕而去，便叫人心生寒意。

“阿弥陀佛。”

刘安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施主好记性，贫僧刘安，见过陈施主。”

他的语气平和，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可那双眼睛里，却透著几分难以掩饰的贪婪与阴鷙。

“施主与贫僧有缘。”

刘安缓缓道。

“自当日道院山下一別，贫僧便日日惦念。”

“今日有幸再遇施主，实乃天意。”

他说著，迈步朝陈舟走来。

脚步不急不缓，姿態从容。

“施主不必紧张。”

刘安笑了笑。

“贫僧此来，並无恶意。”

“只是想渡施主入极乐，脱离这红尘苦海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舟身上，眼底深处暗芒流转。

“施主与贫僧有善缘。”

再度重复一句。

“如此善缘，若是不能收入囊中，岂非暴殄天物？”

陈舟面色沉凝，並未接话。

眼底深处一缕淡金毫芒闪过，视线笼罩在刘安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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