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往前探头，一边酸溜溜地说：“不就是熬酱嘛，整得跟国营厂招工似的。”

李春花立刻懟她：“你会熬，你也创匯八十万美金去。別站著说话不腰疼。”

周围一阵鬨笑。

“潘小梅，你就別搁这儿吹牛皮了。”

“你这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之前桂兰姐她们去参加广交会，你说什么来著？”

“说人家就是去凑数的，根本不可能卖出去。现在打脸了吧。”

潘小梅脸涨红，嘴巴动了动，到底没敢再说。

都是一群捧高踩低的人，现在看陈桂兰开大厂了，全都说陈桂兰好话，她就不信这些人不酸。

除了酸，潘小梅其实还有点怕。

陈桂兰这个女人有点邪门，厉害得不像个乡下老太太。

每次和她对上，准没有好事。

她也就背后说句酸话，不敢捋虎鬚。

眼看没什么热闹可看，就匆匆走了。

李春花看了一眼手錶，把登记的活交给刘玉兰，和陈桂兰说一声，去码头接周记者。

程海珠那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新设备终於调试完，“妈，封装机调好了，你过来看看。”

“来了。”

陈桂兰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对李春花道：“快去快回。”

“好。”

李春花离开后，陈桂兰把剩下的清点的活交给钱嫂子，就进了厂房。

封装机一开，传送带慢慢转起来，空瓶子排成一溜往前走，封口压下去，“咔噠”一声，平平整整。

孙芳看得眼睛发亮。

“婶子，这比咱们手工封快太多了！”

苏云拿本子在旁边算，“要是工人跟得上，產量至少翻三倍。”

陈桂兰点头，“三倍还不够。咱们要稳，不能光图快。第一批外贸货，口味、封口、標籤，样样都要过关。人家外国人买的是咱们华国货，不能砸自己招牌。”

安装师傅听了都忍不住点头。

工厂这边收拾妥当，只等明天上午的黄道吉时就可以开始使用了。

*

码头上的轮船刚靠岸，周敏之就跳上了栈桥。

她还是那身藏青色列寧装，齐耳短髮被海风吹得乱蓬蓬的，挎包鼓鼓囊囊，里头塞著採访本、铅笔、还有厚厚一沓报纸。

李春花远远就瞧见了她，冲码头上挥手。

“周记者！这边！”

周敏之三步並两步跑过来，脸上晒得红扑扑的，一开口还是那股子脆生生的劲儿。

“春花嫂子，好久不见！”

李春花接过她手里的帆布袋子，掂了掂，“你这回又带了什么？沉甸甸的。”

“报纸。”

周敏之拍了拍挎包，“《南方周末》转载的、《中国妇女报》二次报导的，还有读者来信。光羊城日报编辑部收到的读者来信就有三百多封，我挑了一部分带过来，给婶子和嫂子们看看。”

李春花一听三百多封，嘴巴张得老大。

“三百多封？写给谁的？”

“有写给陈婶子的，写给你的，还有写给你们所有军嫂的。”

李春华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还有写给我的？”

“有，”周敏之眼睛亮亮的，“有湖省的农村妇女，有晋省的渔村媳妇，有川省的女工，还有东北林场的知青。好多人说看了报导以后，第一次觉得女同志也能闯出名堂。”

李春花愣了好一会儿，鼻子发酸。

“走走走，先去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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