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认罪 解春衫
在他说完,状似无意地瞥向陆婉儿,见她神情安定,便知自己说的,与信件內容大致对上了。
陆铭章从信中抬眼,目光擦著纸缘,看向谢容:“就这些?有无別的?”
谢容摇了摇头:“纸短情长,皆是我同她之间的真心真情……”
他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发现陆铭章正沉沉地看向自己,这个眼神很不对。
他走到他的面前,將信甩到他的脸上,谢容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接住那飘落的信笺,展眼去看。
目光由前往后,一列一列看过去,两眼突然顿住,整个人滯在那里,怎么会……
起初几行,確如他所言,是他的笔跡,写著些追忆往昔,情意绵绵的句子,然而,上一个字还缠绵悱惻,笔锋毫无徵兆地陡然一转,竟赫然变成了……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心经》?!
他猛地將目光向后扫去,密密麻麻,全是工整抄录的佛经,再快速翻到第二页,依然是经文,字跡是他的字跡,內容却天差地別。
信纸从他手里滑落,悠悠荡荡地飘到地面。
眾人不知谢容看到了什么,哪怕面对家主的逼问,他仍是从容不迫的样子,怎么一转眼就失態至此。
陆铭章从匣中再取一封,撕开,將书信展开后,快速看去,接著他將书信递给丫鬟。
“呈给老夫人过目。”
丫鬟又將信呈给上首端坐的陆老夫人。
老夫人看到信中內容后,以为自己看错了,在书信后半章那密密麻麻的经文上看两遍,確认自己没有眼花,於是狠拍椅扶。
因用力过猛,腕上一只戴了多年的翡翠玉鐲“咔嚓”一声,应声而碎,碎片溅落在地。
“荒唐!简直荒唐!这都是什么?!”她將信纸往下一甩。
陆婉儿跪於地面,先是捡起谢容手里飘落的那一封,看去,两眼不可置信地惊睁著,又慌张地捡起陆老夫人甩下的一张。
即使到了这一步,陆铭章的声音没有怒意,一如往昔的平静,他走到离陆婉儿两步远的地方,停下,问:“丫头,你来告诉我,为何私通书信里会出现佛经。”
他顿了一下,择了其中一句念出:“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辩,辩者不善。”接著抬头看向陆老夫人:“母亲,您可知这是哪一册经文?”
陆老夫人沉了一息:“道德经。”
他將目光转回养女身上,將刚才的话再次问出:“你来告诉我,为何私通书信里会出现佛经。”
陆婉儿脑子飞快转著,眼珠也跟著颤动,额上的汗珠淌水一样往下滚,窒闷的空气让她越来越喘不过来气。
她將信丟开,往前膝行两步,说道:“父亲,不是这样的,这些写有经文的书信必是戴缨发现后,將信给……”
话音断在空中,死寂的一剎那!
谢容心里一声嘆,蠢货!缓缓闭上眼,摇了摇头。
这是他书写的信件,陆铭章不问他,却问陆婉儿。
那句“你来告诉我,为何私通书信里会出现佛经”一经拋出,谢容料到,陆婉儿避不开陆铭章下的套,一定会掉进去,果然……
屋中所有人全將目光聚到陆婉儿身上。
蓝玉冷冷的,无声笑著,陆婉儿啊陆婉儿,你终於亲口承认了!
陆铭章弯下腰,伸出一指,抵上陆婉儿的额,让她仰面看著自己:“发现?”
“所以,是她发现了。”他问,“她发现了什么,发现了这些书信?既然是她自己的书信,为什么……是发现?”
太热了,胸腔的心像要突出来,她仰著脸,昏黄的烛光晒在她的面上,她张了张嘴,像要说话,又像是汲取著稀薄的空气。
雷声隱在铅云深处,要发不发的样子。
陆婉儿两眼热花了,怎么会这样热,这还没到夏季,她转过头看向那个医女,她不是早就离开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是,是,她想到了,有了新的说辞,於是大声说道:“是她,是这个医女,一定是她和戴缨串通好,给戴缨通气,她们是一伙……”
她在说什么……
书信是个人的私物,哪里需要旁人“通气”,哪里需要另外“发现”。
所以说,这才是戴缨真正的目的,她早就洞悉了一切,再將计就计,换掉书信,最后让她亲口承认构陷。
陆婉儿往周围看去,看向上首的陆老夫人,哭求道:“祖母,孙女儿一时糊涂,您替我说说话。”
陆老夫手肘支在椅扶,將脸隱没於手心,一声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