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阿缨,莫要回头 解春衫
张巡驱马上前,勒停,再翻身下马,看了一眼车辕上的陈左,对他点了点头。
“夫人可在车里?”
陈左“嗯”了一声。
张巡上前一步,抱拳道:“属下前来寻夫人,还请夫人隨我北境。”
车內静了一会儿,接著,戴缨那柔亮的声音传来:“张大人,你是来『抓』我的,还是来『寻』我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不见半点慌乱,好似並不意外。
確实,戴缨並不意外。
从决定离开的那一刻起,她就清楚,无论路引准备得如何周全,身份偽装得如何巧妙,计划离去的线路如何迂迴隱蔽,只要他想找,
他的人终究会追上来,也一定能追上来。
张巡说道:“不敢,属下自是奉大人之命,前来『寻』夫人。”
“若是来寻我的,那么……这一趟你怕是白跑了。”她说道,“回去復命罢。”
就在张巡为难之际,戴缨的声音从帘后再次传出,这一次,声音低了下去,只有两个字:“不回。”
张巡见戴缨语气坚定而平静,知道说再多也是无用,
想起大人交代的话,说道:“大人说了,夫人若是不愿回……便不回,他不勉强,只愿夫人此去,所行皆坦途,所遇皆良善。”
他从腰间取下一羊皮兜,打开看了一眼,再束上,低下头,双手奉上:“这是大人让属下交付夫人的,还请夫人收下。”
车帘掀起,归雁探出头,將皮兜接下,再回坐车內。
“娘子。”
戴缨接过羊皮兜,往里看去,里面不是金,不是银,而是大几十粒饱满的珠粒,珠身流转著內敛的,却惊心动魄的绚丽光华。
此珠名碧海珠,若说黄金、白银是这广袤土地上的硬通货,那么碧海珠,便是超越国界,凌驾於寻常財富之上的稀宝。
不论行到哪里,可用它来换取丰厚的財貲。
为了从深海之中寻得这样一颗珠子,不知有多少骸骨葬於海底。
“大人说了,指派人手与夫人,夫人一定不要,金银又太重,惹人眼目,反生危险。”张巡说道,“这些东西,轻便,易於隨身隱匿,远行在外,总有用度之处。”
不及戴缨开口,张巡又道,“大人还说了,这些珠子,並非他赠予夫人的財物,是折算夫人当年留在京都那两家铺面的本利,物归原主而已,夫人不必多想,安心收下便是。”
沉默在车內蔓延,良久,戴缨將皮兜的绳子缓缓拉紧,束好,握於掌心:“好,我收下了。”
又是一阵短暂的静默,她微微抿唇,问道:“可还有什么说的?”
张巡当然清楚,这话不是问他还有什么说的,而是问,陆相公可还有什么交代。
於是他道出了那句话:“大人说,此去风波万里,他不能在侧,望姑娘……万事皆从己心,不必回头。”
戴缨坐於车內,指尖一颤,他对她的称呼改了,仿佛时光回溯,她还是那个乾乾净净,自由的人。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那阵突如其来的酸涩狠狠压了回去,点了点头,呢喃一般,应下了。
张巡微微直起身,问:“夫人可有什么话,属下回去传知於大人。”
“没有,该说的都说了,他知道的。”
张巡怔了怔,抱拳,带著一眾手下退离,远远望著,女子下了马车,上了那艘庞大的楼船。
他拉住从身边经过的一名役夫,往他手里递上几枚铜板,问:“敢问,这船开往哪里?”
那役夫才搬完一箱货,鬆了松肩颈,將铜钱在手里掂了掂,指向身后的楼船:“那个?”
“是。”
“那艘啊?那可说不准,这船是跑远海的大傢伙,一路往深海里钻,中途要停靠的码头多了去,上下货,载客人,没个定数。”
张巡又问:“无妨,你將几个港口告诉我,我一一记下。”
役夫將张巡上下打量一眼,点了点头,將几个港口名道了出来。
“经过几个港口后,会到哪里?”张巡问。
“你是问终点?”
“是,终点。”
役夫正要开口,旁边行来一人,催促道:“说什么閒话,还不快搬货,一会儿叫把头捉住,又討一顿骂。”
那役夫抬脚就要走,张巡眼疾手快,扯住他:“话还未完。”
役夫“哎呀”一声,一把甩开张巡的手,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声音高昂传来:“夷越,泊在夷越……”
“夷越……”张巡记下了,並记下了这艘大船將於海上途经的所有港口。
他带人星夜赶回北境,不归家,不作半点休息,径直去了府衙。
先是去了衙厅,被告知陆大人在后堂,於是又穿过长廊往后院去。
到了后院正屋,门外立著一人,正是大人的亲隨,长安。
“大人可在?”他问。
长安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转身进了屋室通报。
屋內,陆铭章坐於方案后,案边分別坐著沈原、段括等人,桌上铺著一张舆图。
“罗扶原要同大衍续结姻盟,如今这亲是和不成了。”沈原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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