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燕国来人 解春衫
等了多日,终於盼来了这一声。
长安一直紧绷的肩背鬆了一瞬,隨即又绷得更紧。
他將微微汗湿的手掌在身侧不著痕跡地抻开,又蜷起五指,紧了紧,迈开步子往屋里去了。
陆铭章坐在案后,眼也未抬地说道:“不是叫你在家休整两个月,时候未到,这么急著来做什么?”
长安撩开衣摆,往地上一跪:“小人前来向阿郎请罪。”
陆铭章“嗯”了一声,视线仍落在文书上,仿佛字里行间比眼前之人更有看头:“何罪?”
长安便將放走元昊一事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陆铭章听后半晌没说话,再次开口便问道:“没有元初这一闹,你是不打算说了?”
“是。”长安回道。
陆铭章冷笑一声:“你倒是坦白。”
“不敢欺瞒阿郎……”
然而不及他说完,陆铭章抄起手边的杯盏朝下砸去,长安不躲避,那茶盏倒还好,没有落在他的头上,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温热的茶水混著茶叶泼洒了他半边衣襟,瓷盏落地,碎裂成几片,滚到一旁。
“不敢欺瞒?你是又欺!又瞒!事到临头,还敢说『不敢』?!”陆铭章从桌后站起,踱步到他身侧,眼往下压著,再问,“我还能不能留你在身边,你自己告诉我。”
以陆铭章自己的想法,一个背主的奴才是绝不能留下的,並且,这个奴才不仅仅是背主,还有了软肋。
长安浑身僵紧,一字一顿说道:“求阿郎將我留下,不论什么责罚,长安愿领,长安知错。”
“你知错?什么错,说来我听听。”陆铭章问。
“不该向阿郎隱瞒,更加不该……欺骗娘娘和您。”
不该隱瞒,不该欺骗,如此而已,却没有不该放走元昊,陆铭章昏迷时,戴缨为了看顾他,別的事情一概顾不上,元昊的尸首她见都没见到。
不仅仅是他,连元初也未曾见到,那个时候,眾人好像都乱成了一锅粥,无暇他顾,元昊“身死”入殮的事宜全由长安操办。
待陆铭章的伤稍稍恢復,向戴缨问了那日的情形,之后又召来城中亲卫询问了一番。
在问过亲卫后,心里就种下了疑竇,於是再召城防司的康莫前来询问,让他们探查元昊初来默城的落脚处。
他既然能混进工匠的队伍进宫,一定在默城隱匿了不少时日,那么必然有一个落脚之地。
没多久,这个地方被找到了,陆铭章前去看过一眼,接著就从屋里找到了蛛丝马跡,认定元昊没死。
他没有戳穿长安,是想看看他会隱瞒到什么时候,谁知他说他打算一直隱瞒下去,只要他不发现。
“什么责罚都认?”陆铭章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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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长安赶紧应是,他一直在盼等这一句话。
“那好。”陆铭章走回桌案后坐下,“该定多重的罪,你自己说。”
长安將头垂得更低:“欺主瞒上,私纵要犯……其罪,当斩。”
“既然知道当斩,那还等什么?”
长安浑身一震,没有多余的话,伏地一拜,额头触著冰凉的地面,应了一声“是”。
他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陆铭章不轻不重地朝他瞥去一眼,略带不耐地再次开口:“自己去定个罪,然后领罚。”
长安理解了话中意思,强力压下心头激动的翻涌,背著身子,再次应诺,只是那声音听起来却是哑得厉害。
……
元初走到门下问敏儿:“大人还未归?”
“回公主的话,长安大人还没回来,婢子刚才去隔壁问过了,又让人去外面守著,若是回来会往里通传。”
元初看了看天,连最后一丝余暉也要退去,平时早就回了,今日怎么还不回来。
“去问问,水可备下了。”
这段时间他回来,若是穿著浅色素服还看不出来,可若是穿著深衣,那前胸后背的衣衫必会析出白色的盐渍。
並且因为暴晒,人也黑了不少,衣领上下的皮肤一深一浅对照明显,成了两个色度。
敏儿屈膝应下,往院外去了,刚离开没一会儿,急头白脸地跑回来,喘著大气。
“公主……长安大人回了……他……”
她的话还没说完,元初已捉裙往外去了。
她照往常那样去迎他,然而当她看到担架上的人时,差点一口气缓不过来,连著往后跌了几步,若不是敏儿从后扶住她,人指定站不住。
那个趴在担架上的人……两手无力地垂摆著,腰连著臀的部分血红一片,沾满血水的衣摆和裤子黏著肉,连同麻白色的担架都被血色染透。
元初跌跌撞撞跑过去,担架上的人已经晕了过去,她將他的额发撩开,即使晕死过去,他的眉头仍是紧紧锁著。
“这位夫人,莫要耽误,赶紧將这位大人抬到榻上,容老夫给他瞧伤,这伤口要儘早清理,感染就麻烦了。”一老者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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