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火锅里的汤底还在不知疲倦地翻滚著，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文拯看著国华，又看看黑鬼。这两个平时最囂张、叫得最凶的大佬，现在一个个像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

他又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脸色铁青的甘地，最后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韩琛。

韩琛正低头喝茶，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但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那个————”文拯乾笑了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既然两位大哥都交了，那我最小，我也没理由不交。加上琛哥，三比二————我也交。”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甘地身上。

甘地阴沉著脸，一言不发。但他知道，大势已去。这帮人各怀鬼胎，都有把柄在倪永孝手里。

联盟，在两通电话之间，土崩瓦解。

倪家老宅，书房。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庭院里。

倪永孝放下电话，摘下那副金丝眼镜，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眉心。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里面是白衬衫，看起来像个深夜还在备课的大学教授。

书桌上放著一杯热茶，还冒著裊裊热气。

“二少爷，搞定了？”站在旁边的三叔小心翼翼地问道，眼神中充满了敬佩。

“搞定了。”倪永孝重新戴上眼镜，恢復了那种斯文冷漠的神態，“他们答应交数了。”

“还是二少爷厉害。”三叔由衷地感嘆道，竖起了大拇指，“不用动刀动枪，几个电话就让他们服了。老爷在天之灵看到，一定会很高兴。”

“这只是开始。”倪永孝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背影显得有些孤独。

“他们不是服了，是怕了。只要抓住他们的把柄，他们就是最听话的狗。”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著彻骨的寒意，比窗外的夜风还要冷。

“不过，这种怕是暂时的。”倪永孝眯起眼睛，镜片反过一道冷光，“等他们缓过劲来，还是会咬人。狗改不了吃屎。所以有些帐，以后还是要彻底算清楚。”

三叔看著倪永孝的背影，心中涌起深深的敬畏。这个二少爷，比老爷更狠，更绝。

七天后。倪坤的“头七”。

夜幕降临，一场罕见的暴雨席捲了整个香港。电闪雷鸣，尖沙咀，四个不同的地点，死神正在同时降临。

桑拿房文拯正躺在桑拿房里，享受著高温带来的放鬆。热气蒸腾，熏得他昏昏欲睡。

突然，“咔嚓”一声，门被锁上了。

文拯猛地睁开眼，衝到门口用力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喂！谁啊？开门！我是文拯！”他大声喊道，用力拍打著门板。

紧接著，一股刺鼻的汽油味顺著门缝钻了进来。

文拯的脸色瞬间变了，恐惧爬满了脸庞。“不————不要！救命啊！”

“呼—”

一根燃烧的火柴透过气窗被扔了进来。

瞬间，火光冲天。狭小的空间变成了一个炼狱。文拯的惨叫声在封闭的桑拿房里迴荡，悽厉而绝望，但很快就被烈火吞噬，只剩下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荒废工地西贡，一处荒废的工地，泥泞不堪。

黑鬼被人五花大绑，扔进了一个早已挖好的深坑里。雨水混合著泥浆，灌进他的嘴里、鼻子里。

“阿孝！孝哥！饶命啊！我交数了！我真的交了！”黑鬼拼命挣扎。

坑边，几个穿著黑色雨衣的男人面无表情，手中的铁锹不停地铲起泥土，撒在黑鬼身上。

“哗啦—哗啦——

”

泥土一点点掩埋了他的身体，从腿到胸口，再到脖子。

最后，只剩下一只手还在外面无力地挣扎，抓握著虚空，直到彻底被泥土覆盖，再无声息。

金鱼街尖沙咀，金鱼街的一家水族馆。

国华正在看他心爱的龙鱼。那条红龙在巨大的鱼缸里缓缓游动，鳞片在灯光下闪烁著金红色的光芒。

国华贴在玻璃上，眼神痴迷。

突然，一声枪响打破了寧静。

“砰！”

国华眉心中弹，一个血洞赫然出现。他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一切。

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撞在那个巨大的鱼缸上。

“哗啦！”

玻璃碎裂，几吨重的水流倾泻而出。国华的尸体倒在满地的玻璃渣和挣扎跳动的龙鱼之间。

私人会所与此同时，一家隱蔽的私人按摩会所。

甘地正趴在按摩床上，闭目养神，享受著技师的服务。

一双大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手里拿著一个厚实的黑色塑胶袋，猛地套住了他的头。

甘地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挥舞，试图抓破袋子。但那双手却死死地勒住袋□，纹丝不动，力量大得惊人。

塑胶袋隨著甘地的呼吸一张一缩，贴在他的脸上，让他无法吸入哪怕一口空气。

渐渐地，袋子里的氧气耗尽。甘地的动作越来越慢，双腿最后蹬了几下，最终停止了呼吸，瘫软在床上。

倪家灵堂。

白色的輓联在风中飘荡。

倪永孝穿著一身黑色的孝服，跪在父亲的遗像前。他的表情平静而虔诚。

他手里拿著三炷香，恭敬地插进香炉里。

“爸爸，那几位叔叔说想你了。”倪永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父亲聊天，“我送他们下去陪你打麻將了。你要是贏了钱，记得別太得意，给他们留点——

面子。”

他抬起头，看著遗像，推了推眼镜。

“放心，倪家，我会看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