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灕江脸上那疯狂的表情，像是被一盆冰水混著铁水，猛地浇上去，瞬间就冻住了，然后又“咔嚓”一声裂开。

他仰著脖子，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像是要挣脱眼眶的束缚，直勾勾地瞪著漓山坤。

嘴唇哆嗦著，开开合合，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圣门……太上长老？

这几个字，在他那被愤怒和屈辱烧得滚烫的脑壳里，撞过来，又撞回去，撞得他脑浆子都在晃荡，嗡嗡作响。

每个字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从族长那嘶哑的喉咙里吼出来，怎么就变得那么陌生，那么恐怖，那么……不真实？

那个青袍年轻人？那个看起来没几两肉的小子？太上长老？圣门的？

开什么玩笑！

圣门的太上长老，那是什么存在？

那是站在整个北州修真界顶端，吹口气都能让蓬莱城抖三抖的大人物！

那种人物，不都应该在圣门深处的仙山洞府里闭关，吞吐日月，偶尔现身也是霞光万道、瑞气千条，让万人仰望都看不见真容的吗？

怎么会……怎么会是那样一个年轻人？

那么普通地走进来，那么平淡地说话，甚至……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灕江想喊，想反驳，想说族长你老糊涂了，你被骗了！

可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滚烫的沙砾，烧得他生疼，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看著族长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张脸上扭曲的恐惧和后怕，是做不了假的。

那种恐惧，灕江只在很多很多年前，族长还是金丹圆满时，面对一位暴怒的元婴期仇家脸上见过。

不……不会吧……

一股凉气，从他尾椎骨猛地窜上来，瞬间爬满了整个脊背，让他跪在地上的膝盖都开始发软、发颤。

他忽然想起了那年轻人看他的眼神，平淡的，没有一丝波澜的，就像看地上的一粒灰尘……那不是狂妄，那是……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彻彻底底的无视！

之前被怒火和屈辱冲昏的头脑，此刻像是被冰水浇了个透心凉，一些被他忽略的细节，疯狂地涌了出来。

族长那反常的恭敬，那毫不犹豫的下跪，那近乎諂媚的臣服表態……如果不是遇到了绝对无法抗拒、无法想像的存在，以族长元婴真君的身份，以漓家在蓬莱城的地位，何至於此？

“圣……圣门……太……上……”

灕江旁边，一个年纪挺大的金丹后期长老，哆哆嗦嗦地重复著这几个字，脸皮抽搐著，眼神是涣散的，像是魂儿都被抽走了。

他腿一软，“噗通”一声，这次不是被威压压的，纯粹是自己嚇的，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襠位置，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湿漉漉的痕跡。

这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殿里，却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结冰的湖面，瞬间打破了那骇人的凝固。

“嗡！！！”

低低的、压抑不住的惊呼和抽气声，像是潮水一样，从大殿各个角落涌了出来。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精彩极了。

有呆滯的，有茫然的，有不敢置信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迅速瀰漫开来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刚才那些激动地跳出来质问，满脸屈辱和不甘的年轻子弟，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满脸涨红迅速褪去，变成了死人一样的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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