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山坤的声音，不带什么情绪。

灕江一点点地转动眼珠，看向漓山坤。

他脸上的肿还没消，但那种骄横之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边的空洞和……死灰一般的绝望。

“清……清醒了……”

他嘴唇哆嗦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我差点……差点害了全族……我是家族的……罪人……”

眼泪，混著脸上的血污，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

这不是委屈的泪，是后怕到极致，恐惧到极致，又意识到自己犯了何等弥天大错之后的崩溃。

得罪了圣门太上长老……这个认知，像一座巨山，把他所有的骄傲、不甘、愤怒，全都碾得粉碎。

他现在想的，不再是宝物，不再是天灵根，不再是屈辱，而是……家族会不会因为自己而覆灭？自己会不会成为漓家的千古罪人？

“知道是罪人，就好。”

漓山坤冷冷道，“你的太上长老之位，今日起，革去。去家族禁地『思过渊』面壁百年，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你的所有资源用度，减半。你那一支的族人，三代之內，不得担任家族重要职务。”

惩罚很重，重到几乎断了灕江这一支的未来。

但没有人出声反对，甚至觉得，这已经是族长格外开恩了。以他闯下的祸，直接废掉修为，甚至处死，都不过分。

灕江身体一颤，闭上了眼睛，两行混浊的泪再次流下。

他没有求饶，只是艰难地、朝著漓山坤，也朝著祠堂祖宗牌位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谢……族长……不杀之恩……灕江……领罚……”

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也是唯一能稍稍弥补一点过错的结局了。

面壁百年，资源减半，子孙受限……用这些，或许能稍稍平息那位恐怖存在的些许怒火，为家族换取一丝生机。

两个家族执法弟子走了进来，沉默地將瘫软的灕江架了起来，拖出了大殿。

灕江没有反抗，像一滩烂泥。

处理完灕江，漓山坤缓缓走到大殿门口，望著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天的经歷，比他过去百年修炼还要惊心动魄，还要耗费心神。

恐惧，依旧縈绕在心头。但除此之外，一丝火热的情绪，也开始在他心底悄悄滋生。

臣服？

或许是。

但，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一个漓家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大机缘！

圣门的太上长老啊……只要紧紧抱住这条大腿，只要把事情办得漂亮，让那位满意……漓家，或许真的能一飞冲天，走出这蓬莱城，走到更广阔的天地去！

风险与机遇並存。但现在，路只有这一条了。

“传令下去！”

漓山坤没有回头，声音传遍寂静的大殿，“从今日起，家族一切事务，以服务主上为最高优先。凡有助益於主上之事，不惜代价。凡可能触怒主上之事，严禁触碰。家族上下，需谨言慎行，克己奉公。我漓家的未来，就在此一举了。”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是！”身后，传来齐整的、敬畏的回应。

夜风从殿外吹进来，带著凉意。

漓山坤望著林凡离去的方向，眼神幽深。

洞府、材料、照顾孩子的人……这三件事，必须办得无可挑剔。

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著地面冰冷的触感。

这一跪，跪出了家族的生死危机，也跪出了一线……渺茫却令人心头髮烫的生机。

但愿，这一步，没有走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