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商 全村扶我卿云志,我赠村民万两金
桌上多了一叠崭新的稿纸。
雪白的纸面在冬日的阳光下泛著微光。
他拿起钢笔……
拧开墨水瓶,碳素墨水有一股淡淡的煤焦油味。
他把笔尖浸进去慢慢转动笔桿。
看著笔尖从银色变成黑色,墨汁顺著笔舌慢慢吸上来。
吸饱了墨,把笔尖在瓶口轻轻颳了两下。
在稿纸的第一行正中写下……“商”。
然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开始慢慢铺开这张已经构思了很久的画卷。
《农》写的是老父亲……从灾荒年月到改革开放初期。
从农民到农民工,土地与城市的碰撞。
最底层的生存与尊严。
那个在黄土坡上弯了一辈子腰的老人。
把自己的影子种在田里,再也没有拔出来。
《仕》写的是大哥……从大学生到公务员。
体制內的变革,知识分子的责任与困惑。
而《商》,要写的是小妹。
从一个摆地摊的小女孩。
到在市场经济大潮中闯出一片天的女商人。
她要面对的不只是市场的风浪……
还有整个社会对女性的偏见。
“女人做什么生意”“拋头露面像什么样子”。
“赚了钱也是別人家的”。
“这么大年纪了还不结婚,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这些话她在不同的人生阶段听了无数遍。
每一遍都像一根针。
但她没有像那些偏见所预言的那样退缩……
她偏偏要在这片属於男人的战场上,用自己的方式杀出一条路。
她从批发市场扛著蛇皮袋挤公交开始。
到在县城租下第一个门面。
从被第一个合伙人捲走全部货款。
到重新站起来开连锁店。
从被同行嘲笑“一个女人懂什么做生意”。
到那些人偷偷抄她的经营模式却怎么也学不像。
就像《鸡毛飞上天》里骆玉珠说的那句……
“我不信命,我信自己。”
她不信女人天生就该围著灶台转。
不信生意场是男人的专属地盘。
不信命运这几个字比她自己的一双手更有力量。
她信每一次凌晨四点起床赶批发市场时踩过的水洼。
信每一张被汗水浸湿又被体温烘乾的钞票。
信每一次被拒绝之后重新敲响下一个客户的门时关节传来的疼痛感。
四部曲的最后一本是《工》,写的是弟弟……
国企工人,铁饭碗端了半辈子。
然后被时代的洪流衝到没有铁饭碗可端的地方。
他要面对的不是一个工厂倒闭。
是一整个时代的阵痛……下岗、转岗、再就业。
从“单位人”变成“社会人”。
从“我这辈子就在这个厂了”到“我还能干什么”。
那是这个国家最深刻的一次转型。
每一个经歷了它的人身上都带著一道看不见的疤。
四部曲,一部比一部厚重。
一部比一部更深入地切进这个时代的肌理。
这不是一套小说,这是一幅画卷……
是一幅把中国从七十年代到九十年代、从农村到城市。
从底层到体制、从男人到女人全都画进去了的《清明上河图》。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把自己在这个时代里看到的所有真实的、滚烫的东西。
一笔一画写进这幅画卷里。
不是写给別人看的功勋章,是写给这个时代看的备忘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