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差异 拾穗儿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京科大学的校园里已经泛起了淡淡的书香气。
拾穗儿是被窗外的鸟鸣轻轻唤醒的,睁开眼时,宿舍里还安安静静,三位室友都还在熟睡。
她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没有开灯,只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慢慢整理著自己的书桌。
桌面上,昨晚没弄懂的函数图像还摊在纸上,旁边整整齐齐叠著高中数学课本、高数笔记、还有环境科学导论的教材。
一边是让她满心欢喜、一眼就能找到归属感的专业书,一边是让她辗转难眠、处处碰壁的高数课本,涇渭分明,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
她轻轻嘆了口气,指尖先抚过《环境科学导论》的封面,心底那点不安,瞬间被抚平了大半。
她是真的热爱这个专业。
热爱荒漠治理,热爱生態修復,热爱一切与土地、与自然、与故乡有关的知识。
上一堂导论课上,张教授讲的每一句话,她都听得心潮澎湃,笔记记得密密麻麻,连课后的思考题都能脱口而出。
可只要视线一挪到高等数学上,那份从容与自信,就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差异,像一道无形却锋利的鸿沟,横在她面前。
拾穗儿拿起水杯,轻轻走到阳台,推开一点窗户。
微凉的晨风吹在脸上,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望著远处朦朧的教学楼,心底的思绪,翻涌得比风还要乱。
她和身边的同学,差的究竟是什么?
是从小舒適的学习环境?是系统完整的基础教育?是身边隨时可以请教的老师和同学?还是……与生俱来的、不必为生计发愁的从容?
这些,她全都没有。
她的童年,是戈壁的风沙,是牧羊的脚步,是昏暗的油灯,是一本翻到散架的旧书。
她能考到京科大学,靠的是比別人多十倍、百倍的韧劲,可这份韧劲,在面对十几年的教育断层时,显得如此单薄无力。
“穗儿,你怎么起这么早?”
林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拾穗儿连忙转过身,勉强挤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摇了摇头:“睡不著,就起来待会儿。”
林晓揉著眼睛走过来,一眼就看穿了她眼底的心事,却没有点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想太多,今天我们还有环境科学的实验小课呢,你肯定喜欢。高数慢慢来,有我们。”
说话间,杨桐桐和陈静也陆续醒了。宿舍里很快热闹起来,刷牙声、收拾书本声、轻声的交谈声,交织成温暖的日常。
杨桐桐一边扎头髮,一边嘰嘰喳喳地说著今天的课程安排,努力把气氛调动得轻鬆欢快。
“上午第一节还是环境科学导论,第二节高数,下午普通化学,晚上我们继续补数学!”
杨桐桐晃著课表,语气轻快,“穗儿,上午先在导论课上充充电,找回自信!”
拾穗儿点点头,把心底的慌乱悄悄压下去,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四人收拾好书包,一起走向食堂。清晨的食堂里热气腾腾,豆浆、包子、粥品的香气扑面而来,温暖又治癒。
林晓顺手给她拿了一个热包子,陈静帮她端好豆浆,杨桐桐拉著她找位置坐下,一连串自然又贴心的动作,让拾穗儿的心底,又暖了一分。
可这份温暖,並没有完全驱散她心底的阴影。
第一节环境科学导论课,拾穗儿果然很快就找回了状態。
张教授继续讲生態脆弱区保护,当ppt上出现西北戈壁的航拍图,看到那片熟悉的黄沙、乾裂的土地、稀疏的植被时,拾穗儿的眼睛瞬间就红了。那是她长大的地方,是她刻在骨血里的牵掛。
张教授讲到戈壁固沙技术、植被重建方案、水源涵养方法时,拾穗儿听得格外专注,笔尖在笔记本上飞速滑动,思路清晰、反应灵敏,连张教授都特意多看了她几眼,甚至还点了她的名字提问。
“这位同学,你从小生活的地方,对风沙治理,有什么直观感受吗?”
拾穗儿站起身,声音微微发颤,却条理清晰:“风沙大,土地薄,种什么都很难活,水很珍贵,大家都盼著能有绿色……”
她的话,质朴却直击人心,教室里安静了片刻,隨即响起了轻轻的掌声。
张教授讚许地点点头:“很好,环境科学,最需要的就是你这份来自土地的感知。”
那一刻,拾穗儿是耀眼的。
她眼里有光,脸上有篤定,身上有別人没有的、从风沙里淬炼出来的力量。
可这份光芒,只持续了短短五十分钟。
当下一节课的铃声响起,陈敬渊教授走进高数教室的那一刻,拾穗儿身上所有的自信,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黑板上依旧是飞快的板书,依旧是轻描淡写的“显然”“易证”,依旧是周围同学流畅从容的笔尖声。
拾穗儿坐在座位上,拼命集中注意力,可那些导数公式、求导法则,在她眼里依旧是一堆杂乱无章的符號。
她努力去听,努力去记,可脑子像生了锈一样,转不动、跟不上、听不懂。
身边的林晓偶尔低头圈画,陈静安静標註,杨桐桐虽然也皱著眉,却至少能跟上一半的思路。
只有她,像一个局外人,被困在自己的空白世界里,寸步难行。
差异,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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