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雨亭心中通透，可他別无选择。

拒绝条款，便是彻底得罪小鬼子，失去所有外援补给。

三日之期一过，对方必然撤销所有军备援助，甚至会施压、掣肘奉系。

届时外无援兵、內无战力，面对华东军的雷霆出关攻势，关外基业瞬间倾覆。

接纳条款，便是饮鴆止渴，以出让部分主权为代价，换取短暂的喘息之机与军备补给，勉强稳住防线，抵御即將到来的大战。

一边是即刻覆灭，半生基业毁於一旦；一边是慢性沉沦，眼睁睁看著疆土被蚕食、主权被剥离。

两难绝境，別无最优解。

他半生算计、步步为营，周旋於关內诸侯、域外列强之间，纵横捭闔、进退有度，从未陷入如此毫无退路的困局。

以往再险的战局、再难的博弈，他都能寻得破局之机，可这一次，时局大势碾压而来，人力微不足道。

卢小嘉带来的大势碾压，彻底断绝了他所有的后路与幻想。

若是换做往年，关內群雄割据、混战不休，华东势力尚未崛起，他大可强硬拒绝小鬼子所有条件，固守底线、静待时机。

哪怕暂时承压，也能依託关外天险与自身积淀，慢慢熬局势、寻转机。

但现在，华北已定、新政落地、大势归一。

卢小嘉扫除了所有內乱隱患，稳住了北方腹地，手握源源不断的財力、物力、兵力，出关扫平关外，只是早晚之事。

留给奉系的时间，彻底耗尽了。

原本打算一统神州再清算外寇的计划，彻底沦为泡影。他曾经以为，自己有足够的时间积蓄力量、问鼎天下，有足够的实力守护东北。

如今才幡然醒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虚妄美梦。

乱世棋局，早已悄然换了执棋人。

过往数十年的乱世规则，是群雄逐鹿、强者为王，只要兵马够多、地盘够大，便有爭霸之机。

可卢小嘉打破了所有旧规则，以制度定根基、以民心固山河、以大势压群雄。

旧式军阀比拼的是权谋手段、兵力多寡、地盘大小。

卢小嘉比拼的是体系、根基、格局与人心。

维度不同，根本无从抗衡。

张雨亭缓缓闭上双眼，胸腔之中翻涌著无尽的酸涩与悲凉。

他征战半生，从草根崛起为一方霸主，见过风起云涌，经歷过大起大落，素来不信天命、不惧强敌，始终坚信事在人为。

可如今，他不得不承认，时代变了。

属於旧式军阀的乱世，落幕了。

属於新政一统的盛世，已然开启。

他和所有割据诸侯一样，都是旧时代的残余，註定要被新时代的大势碾压、淘汰、掩埋。

“主帅，天快亮了。”

一旁静默许久的杨景翰，看著窗外渐亮的夜色，低声开口，嗓音带著几分乾涩疲惫。

天边的沉沉黑暗缓缓褪去，一抹鱼肚白漫过天际，驱散了深夜的浓稠幽暗，却驱不散书房內的压抑沉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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