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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水漂子,坟头婴,找个娘

“是。”严崢拱手,“晚辈严崢,西码头小管事。

受一位前辈所託,以此物为信,想与雾隱楼做一笔交易。”

灰袍人没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的手指格外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乾净,却又非人苍白。

他对著柳树虚虚一抓。

树干上,那早已消失的兽形水印处,一丝灰气被抽出,落入掌心。

盘旋两圈,没入皮肤。

灰袍人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那位————还在。”

他低声自语,似感慨,似追忆。

然后,目光重新落在严崢身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依旧平淡:“岁痕已验。你要做何交易?”

严崢拱手,將希望雾隱楼派高手暗中护持的请求,简明道来。

灰袍人静静听完,沉默片刻。

“那位当年的恩情,可以让楼里出手数次。”

他缓缓道,“漫长的年月里,已经用掉了许多。如今,只剩下半次了。”

“半次?”严崢心头微动。

“半次,就是护持可以,刺杀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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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人解释道,“楼里的规矩,出手分两种。

一种是护,一种是杀。

护持,耗费心神精力,但结仇不深,算半次。

刺杀,沾因果,担业力,算一次。”

“那位留下的情分,只够请动楼里做半次活计。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派人暗中跟著你们,確保你们在来回期间,不被其他势力刺杀,暗算,强掳。

但,我们不能主动出手,替你们去杀任何人。”

他看著严崢:“即便你们遭遇险境,只要对方不是直接下杀手,我们便只能看著。

除非,对方先动了杀念,我们才能以护持之名介入。”

严崢听明白了。

这半次护持,更像是一面被动触发的盾。

可以防冷箭,挡暗刀,却不能变成矛,去主动捅人。

“足够了。”

严崢点头,“晚辈所求,正是如此。

至於其他,晚辈自行应对。”

灰袍人微微頷首,似乎对严崢的识趣还算满意。

“何时启程?何时需要护持开始?”

“今夜子时后,从西码头出发,走水路往內城。

来回以及內城期间,都需要前辈的人暗中跟隨。

直到我们安全离开內城,返回西码头为止。”

“可。”

灰袍人道,“我会派种十一负责此事。

他精擅隱匿,遁术,道种境修为,应付寻常变故绰绰有余。

路上,他自会与你们接头,你可以出示此物为凭。”

说著,灰袍人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骨片。

约莫指甲盖大小,惨白,刻著一个扭曲的种字。

他將骨片拋给严峰。

严峰接过,触手冰凉,隱隱有阴气流转。

“如何与种十一联繫?”

“不必联繫。

他自会跟著你们。

若有紧急情况,捏碎骨片,他能感知方位,提速赶来。

但记住,半次护持,界限我已说明。

莫要主动惹事,指望我们替你平。”

“晚辈明白。”

灰袍人不再多言。

身形向后一退,便如一滴墨汁落入水中,迅速晕开变淡。

周围的雾气被搅动,微微旋转。

待雾气平復,柳树下已空无一人。

严崢又在原地站了片刻。

確认灰袍人已离去,才转身,快步返回引魂渡。

木楼里,马爷和钟子等人已准备就绪。

千个阴木箱整齐码在角落,贴著黄符。

钟爵子的四个弟兄正在最后检查隨身傢伙。

见严崢回来,马爷迎上来,以目光询问。

严崢微微点头,低声道:“谈妥了。路上,自会有人接应。”

马爷鬆了口气,脸上皱纹舒展不少。

“时辰差不多了。”钟鷂子看了看窗外天色,“该上船了。”

眾人不再耽搁,合力將阴木箱搬上运米船。

箱子沉重,寒气透过阴木和符纸,依旧丝丝外溢。

船舱里温度明显下降,呵气成霜。

钟鷂子让手下在箱子四周撒了一圈老鱼头给的避水瘟药粉。

那药粉呈灰黄色,有股辛辣陈腐的气味。

洒下后,船舱里的阴寒感被隔绝了些。

“开船!”

隨著钟鷂子一声低喝,运米船解开缆绳,船桨入水,缓缓驶离引魂渡码头。

马爷站在船头,回头望了一眼西码头。

眼里情绪复杂,但很快化为坚定。

严崢则立在船尾,手按斩阴刀柄。

阴瞳开启,扫视著逐渐被黑暗吞没的江面。

钟鷂子亲自掌舵,他那四个弟兄两人摇櫓,两人警戒。

都是老手,配合默契,船速不慢。

夜色深沉,江上雾气渐浓。

运米船滑入忘川江主航道,然后转向一条不起眼的支流。

这便是钟鷂子所说的老鷂子道。

水道確实狭窄,两岸是长满芦苇和枯树的泥滩。

水色浑浊,深不见底。

船底不时传来轻微刮擦声,那是擦过水下沉木。

但钟子技艺高超,总能提前察觉,巧妙避开。

“前面就是乱葬沟外围。”

钟鷂子道,“大家警醒些。

这段水路不太平,早年是拋尸的地方,阴气重,容易撞见不乾净的东西。”

眾人心头一紧,各自握紧兵器。

严峰阴瞳中幽光流转,望向船前方。

果然,水色变得更加晦暗。

水面上飘著些许灰白色的絮状物,像是浸泡许久的棉絮。

四周泛起淡淡的腥甜腐烂气。

“鐺————鐺————”

忽然,远处传来隱约的钟声,沉闷,飘忽。

“是丧钟。”钟鷂子脸色微变,“这地方,怎么会有丧钟?”

话音刚落。

前方雾气中,浮现出许多模糊的影子。

它们漂在水面上,隨著水波晃动。

依稀能看出是人形,但肢体扭曲,衣衫槛褸,残缺不全。

“水漂子!”

一个弟兄低呼。

所谓水漂子,便是溺死水中,怨气不散,又未被捞尸人处理的浮户。

它们往往会被水流带到某些阴气匯聚处,长久徘徊,逐渐异化。

这些水漂子被运米船的活人气息吸引,开始缓缓朝船只聚拢。

“別慌!洒药粉!敲惊魂锣!”钟鷂子喝道。

一个弟兄抓起药粉,朝船周围水面撒去。

另一个则拿起一面小铜锣,用力敲击。

“鐺!鐺!鐺!”

锣声在水道上迴荡。

那些靠近的水漂子,动作明显一滯。

药粉落在它们身上。

“嗤嗤!”

冒起缕缕青烟。

它们向后退缩了一些,但並未散去,依旧在不远处徘徊。

数量,似乎越来越多了。

雾气中,更多的黑影浮现,层层叠叠,几乎堵塞了前方的水道。

“麻烦了。”

钟鷂子额头见汗,“药粉和锣声只能暂时逼退,它们数量太多,堵著路,船过不去。”

严崢走到船头。

阴瞳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水漂子。

它们大多衣衫破烂,能看出生前是力役,船夫,还有妇孺。

泡得肿胀发白的脸上,凝固溺毙时的痛苦。

长期浸泡在阴气水中,让它们发生了异变。

皮肤上长出了暗绿水藻纹路,指甲变得乌黑尖长。

空洞的眼窝深处,偶尔会闪过一点幽绿磷火。

“都是苦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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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崢心中暗嘆。

他转头对钟鷂子道:“钟大哥,稳住船,我来开路。”

说罢,他上前一步,双手结出捞尸人的手印。

口中低诵:“阴流归墟,亡魄退散。尘归尘,土归土!”

手印变换,一股柔和水行灵力,夹杂镇水敕令的威严,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灵力过处,江水荡漾起奇异波纹。

那些水漂子齐齐一颤。

眼窝中的磷火明灭不定,流露出迷茫。

严崢持续催动灵力,同时將一丝水府敕令的气息融入其中。

对於这些低等水鬼溺魂,敕令有著天生的压制。

渐渐地,水漂子们缓缓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狭窄的水道。

“走!”严崢低喝。

钟鷂子如梦初醒,连忙操控船只,从水漂子让出的水道中小心翼翼穿过。

船身擦著那些冰冷浮肿的躯体。

眾人能清晰看到它们身上腐烂的伤口,缠绕的水草。

腥臭腐败的气味扑鼻而来。

但无一敢触碰船只。

直到运米船完全通过这片水域,將乱葬沟的阴森拋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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