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顾不去看飞溅到鞋面上的温热粘稠鲜血，转身逃命般再次衝进骯脏卫生间。他死死抱著冰冷陶瓷洗漱台，將胃里最后一点酸水吐个乾乾净净。

这一次，达米安没有冷眼旁观。

他走到洛森身边，沉默伸出手，一下又一下，用他自己都觉得略显生涩的力道，轻拍剧烈起伏的后背。

“吐吧，吐吧。”他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安慰，“第一次亲手剥夺別人一部分，总会这样。多吐几次，就习惯了。”

“呕——！”

夜色渐深，化不开的浓墨吞噬布鲁德海文。

当洛森与达米安將仓库重新“打理”一番，確保未留下任何不该存在的痕跡后，除了那些早已嚇破胆，不知逃窜到城市哪个阴暗角落的应召女郎，所有隶属“疯狗”杰诺斯的帮派成员，都像破烂垃圾，横七竖八躺满仓库大厅。

洛森拿出特製手机，冰冷屏幕光芒照亮他疲惫不堪的脸。

他找到那份名单，指尖颤抖地將“疯狗—杰诺斯”这个名字，连同其下所有信息，彻底划掉，刪除。

做完这一切，他与达米安一同，化作两道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影子，悄无声息离开这座废弃仓库，重新融入布鲁德海文的夜色之中。

他们离开后不久，刺耳警笛声由远及近。

罗莉·艾尔顿带著一队警察姍姍来迟。

数道警用探照灯强光粗暴刺破黑暗，照亮仓库时，饶是这些见惯血腥的老警员，也不由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尤其当目光聚焦在那个被彻底废掉下体，仅剩微弱气息，半死不活躺在血泊中央的杰诺斯身上时。

那柄依旧深深插在他下体，灯光下闪烁森然寒光的武士刀，让所有在场男性警员，下意识夹紧双腿，感到刺骨凉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然而，罗莉·艾尔顿那张总是带著几分倦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厌恶与不忍。

相反，看清杰诺斯此刻下场后，她甚至觉得，那被帐本上骯脏文字和图片噁心一整晚的心情，莫名舒畅许多。

她缓步上前，装作查看伤势，穿著厚重警靴的脚尖，却“不经意”地在杰诺斯血流不止的伤口上，狠狠碾了一下。

“好了，伙计们！”她收回脚，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快意，“把这些社会垃圾，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带走！”

“杰克！艾迪！把这个大傢伙抬下去！”

“顺便叫救护车，能救活的，送去医院等著接受审判。至於那些救不活的————”她一顿，“直接送去停尸房，省得浪费纳税人的医疗资源。”

“是！长官！”

警员杰克与艾迪轰然应诺，大步走到宛若死狗的杰诺斯身边，他们脸上没有同情，只有刻骨憎恨与厌恶。

杰克伸手，猛地拔出那柄长刀，看也不看地隨手一扔。

刀刃与粗糙水泥地面剧烈碰撞，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哐当”声。

至於“轻拿轻放”，更是天方夜谭。

看过那份名单后，在场所有警察，都已知晓杰诺斯是这条吞噬无数少女宝贵生命的人口贩卖链条上，何其重要的环节。

就算他们平日再如何懒散，面对那份用无数少女血泪浇筑的罪证，也感到发自內心的战慄与愤怒。

更何况————那密密麻麻的受害者名单上，甚至出现了他们某些同事失踪多年的女儿的名字。

是的，几年前，杰克亲眼看到搭档，那个铁塔般强壮的汉子，得知视若珍宝的女儿被拐卖后，一夜之间鬢髮皆白。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那种整个家庭被彻底摧毁的绝望，他至今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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