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万千宗门，尽数以凡界生灵为耗材、为养料。

各大宗门刻意从凡界选拔天赋尚可的凡人入宗，培养至初成境界后，便暗中勾结万妖山脉，挑起人妖局部战乱，驱使凡界晋升修士与妖族妖兽自相残杀、彼此消耗。

战死之人，精血归地、元气返还天地，精血之地化作灵地，滋养灵草灵药、元力回归天地，重新化作可汲取的天地元气。

生生將万千生灵，化作可肆意收割、反覆消耗的草木养料。

这是修行界公开的秘密，人人心知肚明，代代默许。

原身的经歷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过老话说的好，上樑不正下樑歪。

万千宗门尚且如此嗜血残酷，那亲手布下夺天大阵、聚灵大阵、割裂两界、执掌整片元气大陆格局的三大圣地与万妖山脉，又怎会是善类？

底层宗门收割凡人，那屹立修行界顶端的圣地，所图的又是什么呢？

隨著精神力层层探查，最终的佐证彻底浮出水面。

大殿之內，所有內外门弟子，无一例外，修行功法全部都有问题！

这些功法看似正统完整，实则暗中埋下隱患，长期修炼之下，修士的灵力运转会潜移默化偏离正轨，神魂与肉身的联繫会逐渐被削弱，修为根基悬空、心魔丛生。

寻常修士终其一生都无法察觉分毫，只会归咎於自身悟性不足。

虽尚未接触亲传弟子，但以这般规制推演，定然无人可以倖免。

整座元虚圣地，从外门到內门，从核心到真传，层层皆是棋子，人人皆为耗材。

而上届圣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同样身负杀戮剑意的江锦辞，最清楚这杀戮剑意的含金量！

杀戮剑意主极致杀伐，修成此剑意者同境无敌，碾压同辈、越级挑战都是常態。

上届圣子修成杀戮剑意，天赋更是冠绝东域、同辈无双。比照紫微、天工两大圣地的当代圣子修为，上届圣子境界必然不低於元尊境界！

那么问题来了！

作为圣地圣子，根基浑厚、战力滔天，底牌无数，放眼整片元气大陆，能与之相提並论的都寥寥无几，唯有以高境界的实力方有可能將其击败碾压。

而明面上的元圣境界仅有三圣地老祖、圣主以及万妖山脉为数不多的妖圣，总数不足十指之数，除却这几人无人能与之抗衡。

那么，同境无敌的圣子是怎么陨落的？又是谁能杀他？谁敢杀他？

可偏偏，號称最强的一届圣子陨落后无人追责、无人深究，怎么死的？死在哪里？

妖兽山脉？

別开玩笑了。

封圣大典当日江锦辞的精神力全程铺开，云端妖族诸尊现身时，唯有各方弟子满心戒备，唯独三圣地的老祖、圣主、高层长老神色平静，毫无敌意。

人妖两族看似对立万古，可在顶级层面早已暗藏交易。妖族根本没有斩杀顶级圣子的动机。

而江锦辞早在大典当日长老们爭相收徒时，便察觉到了元虚老祖与圣主的对话中暗藏的机锋；

更重要的是，他在圣主身上也感应到了杀戮剑意！

结合这三个月的探查下来，这元虚圣地的所有长老，包括圣主乃至元虚老祖，全部人的神魂都有问题。

层层线索、重重疑点，尽数交织串联，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真相。

江锦辞面上神色不变，依旧是给眾弟子讲课授业，心里却不由的感慨。

“这个世界……真是有够癲的。”

江锦辞在考核大殿授课的消息，和之前圣子峰授课让圣地的內外门弟子接连突破的成果，自然也传到了各个峰主的耳朵里。

起初只是三五位好奇的峰主悄悄混在弟子当中听了一日，回去后便沉默了一整夜，第二天推掉了所有事务，又来了。

消息传到其他长老耳中，渐渐的长老们坐不住了，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了考核大殿的后排。

他们没穿长老服色，收敛了气息，易容改变了相貌，混在弟子当中，初时还端著架子，只觉得“一个刚入门的少年能讲出什么名堂来”。

可听了不到半个时辰，神色便从漫不经心变成了凝神细听。再到后来，竟不自觉地往前挪了数步，生怕漏掉一个字。

待到十日授课结束，几位长老对视一眼，眼底满是复杂和不安。

“他讲的东西……不对，不....不是不对，是他讲的太对了。”

“我修行八百年，一直以为天阶剑技就该那般繁复深奥才能彰显其品阶，可他將剑招拆解至本源后，我才意识到，许多冗余变化本就是前人为了彰显品级强行添加上去的。”

“照他这么讲下去，整个圣地数千年的传承，怕是得推倒重来大半。”

“最重要的是圣子悟性了得，再这样下去怕是会发现弟子们功法的问题....”

“这不可能，圣子的功法是由老祖亲自传授的，完全没有问题。而且他那有那么多时间去关注內外门弟子的修行功法？”

“哎....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马虎不得，咱们还是先去稟报圣主吧！”

几位长老商量了一番后，也不敢多等，连夜前往圣主殿求见。

將江锦辞授课的內容如实稟报，还著重说了，圣子悟性非凡，恐悟出圣地功法有问题。

圣主听完，沉默了片刻。

將茶杯放回在案几上，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只问了一句：“弟子们听了之后，修为可有增长？”

几位长老面面相覷，如实答道：“……確有精进。不少外门弟子已接连破境，內门弟子武技也明显提升。”

圣主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淡淡的：“那便好。內外门弟子人数眾多，常年无人授业解惑，全靠自身摸索，多数人根基虚浮、不得其法。如今圣子主动开课，替宗门分担了传道之责，是件好事。你们不必多虑。”

“况且內外门弟子修行进度再快，也不碍事，到时秘境传承之地走了一遭后，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说到这圣主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於功法问题，不必忧心，纵使他悟性逆天，没有亲自修炼那些功法，定然无法发现其中端倪。”

话音不重，却恰到好处地让几位长老各自收了声。

见眾人不再言语，元虚圣主便站起身来宣布道：“圣子此举，於內於外都有功於圣地。”

“传我口諭，圣子开课授业，乃圣地之幸，各堂各峰不得干涉阻拦，若有弟子因听课耽误了要紧事务，可由执事堂另行协调安排。”

这番话很快传遍了整座圣地，这是圣地对圣子行为的认可与褒奖，算是以圣地的名义，公开肯定了江锦辞的作为。

长老们散去后，圣主独自坐在殿中，目光落在窗外云海深处，神情凝重。

长老都察觉到的异样，他又如何不知？他在元虚圣地的时间比任何一位长老都长，但有些东西早就註定好了，谁也改变不了，他也不能！

而且经过老祖传功的圣子，从来都不是威胁。

只是这次的圣子乃是天道之子，老祖他真的有把握吗？

圣主指尖轻轻叩了叩案面，沉默片刻，起身回了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