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活椿宫 狸奴记
悬了一夜的心微微一放,终究是活著,活著就好。毕竟是我救回来的人,先不论国讎家恨,到底不希望他就这么死了。
可若还活著,就意味著这一回的刺杀失败,若失败了,可又笑什么呢。
这样想著,我也就这样问了,“那你笑什么。”
大表哥轻笑,我极少在温润如玉的大表哥脸上见到这样的笑,我有些微怔,便望著他,听他回道,“目睹了一场活椿宫,因而可笑。”
听得我一怔一怔的,“什么?”
大表哥唇角含讥,“去时上了屋脊,揭开瓦当,见卫公主正在榻上侍奉。”
脑中轰然一白,“卫公主”“榻上”“侍奉”,这几个字我都识得,然组合在一起,就好似有些听不懂了。
卫公主是谁来著,是宋鶯儿,是公子萧鐸的表妹。
哦,我想起来,那日送公子萧鐸出山,宋鶯儿与江陵赶来的楚人一同奔了过来,那么自此便是宋鶯儿一直陪在那人身边,尽心侍奉了吧。
啊,榻上侍奉,可是我想的那样的“侍奉”?
也不知道怎么了,一时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
想起来申人回来时的低声说笑,心中所想便有些八九不离十了,一时有些怔忪,问道,“卫公主..........是怎么侍奉的?”
好一会儿没听见大表哥说话,回过神来见大表哥正兀自打量著我,其余申人已经各自退去,昏黄的烛光在他眸中映著,映得那漆黑的眸色晦暗不见底。
他说,“你不问我,不问申人,却只问起了一个人。昭昭,你在郢都三百日,难道已经爱上了他?”
怎会。
岂会。
萧鐸是亡国灭族不共戴天的仇敌,我岂会.........岂会..........岂会“爱上他”?
岂会。
决也不会。
我猛烈地摇头,“没有的事!我只是震惊.........”
没能说完,就在榻旁,大表哥將我丟了下去。
那宽大的袍袖与曳地的裙摆一盪,迫得我在软榻上不由自主地翻身打了个滚儿,膝头疼得我轻吟一声,好在茵褥鬆软厚实,那人又並不怎么用力,这才好端端的,不曾把一身的骨头摔散。
眸中有千万种的神色倏忽而过,来不及分辨,就都过去了,只余下寻常才有的平淡温和,“有什么震惊的,床幃之內会有什么事,你该知道。”
赤金流苏在额际晃荡著,只觉得脸颊耳畔一热,是啊,床幃之內的事,我哪有不知道的。
来了郢都三百日,日日都被迫做著那样的事。
我知道大表哥生气了,公子兰卿是最像谢先生的人,他从来也不曾在我面前动过慍色。
我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我也从不曾在大表哥眸中看见那些说不清也道不明的神色,从也不曾提过的关於这三百日里我与萧鐸之间不能提的事,到底在这个十月下的平明里,要被剥个乾净了。
我定定地望著大表哥,望著他单膝上榻,钳起我的下頜,朝我俯下了身来。
满脑子里都被“床幃之內”“床幃之內”“床幃之內”充斥著,我兀自抓紧了茵褥,呢喃一声,“大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