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营地中灯火通明。

皇后和冠军侯死里逃生的消息，如同一阵旋风，瞬间传遍了整个营地。压抑了三日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欢喜。將士们自发地燃起篝火，宰羊温酒，整个营地沉浸在一种狂欢的气氛中。那些紧绷了三日的脸，终於露出了笑容；那些沉默了三日的嘴唇，终於开始高声谈笑。

李世民下令：今夜，为皇后和冠军侯接风洗尘，不醉不归！

中军大帐前的空地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那火焰冲天而起，將半个营地照得亮如白昼，也將那些兴奋的面孔映得通红。数十张几案环绕篝火摆放，上面摆满了酒肉——烤得金黄的羊腿，滋滋冒著油光；香气四溢的燉肉，在陶罐中咕嘟咕嘟地翻滚；还有一坛坛从后方紧急调运来的美酒，拍开泥封，酒香四溢，让人闻之欲醉。

这是封禪队伍启程以来，最热闹的一夜。

李世民端坐於主位之上，满面红光，显然心情极好。他举起酒爵，对著下方的人群高声道：

“诸卿！將士们！今日，朕心甚慰！皇后与冠军侯，自万丈悬崖之下，死里逃生，平安归来！此乃天佑我大唐，天佑我贞观！”

“天佑大唐！天佑贞观！”眾將士齐声高呼，声震四野，那呼声在夜空中迴荡，久久不散。

李世民一饮而尽，將酒爵重重放在几案上，朗声道：“今夜，不拘君臣之礼，不论尊卑之別！诸卿只管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谢陛下！”

欢呼声再次响起，气氛更加热烈。將士们纷纷举杯，互相敬酒，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李毅坐在武將班列之首，面前摆满了酒肉。他端起酒爵，与身边的尉迟敬德、秦琼等老將对饮，来者不拒，豪爽依旧。一杯接一杯，面不改色，仿佛那些酒不过是白水一般。

可他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某个方向。

主位侧后方，皇后的席位。

长孙无垢端坐於席间，一身盛装，凤冠霞帔，雍容华贵，无可挑剔。火光映照在她脸上，將那莹白的肌肤染上一层淡淡的緋红，美得惊心动魄。她的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不时与身边的杨妃低语几句，偶尔举杯回应眾人的敬酒，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完美。

仿佛那三天三夜的温存，从未发生过。

李毅看著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她——那个在深宫中磨礪了七年的皇后，那个早已学会將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的女人。她的偽装，天衣无缝，无人能看穿。

可不知为何，他心中竟有一丝失落。

就在这时，长孙无垢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微微侧首，与他对视了一瞬。

只是一瞬。

那一眼太短，短到旁人根本来不及注意；可那一眼又太长，长到足以让两人在这喧囂的宴席上，拥有片刻只属於彼此的寧静。

然后，她移开目光，继续与杨妃说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那一瞬间，李毅分明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只有他能读懂的情绪——那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分享的秘密，是对那三天三夜的无声回应，是告诉他自己一切都好的默契。

他低下头，饮尽杯中酒，嘴角微微上扬。

够了。有这一眼，就够了。

营地的另一角，一顶朴素的帐篷前，萧氏静静站立。

她依旧是一身素色道袍，头上戴著斗笠，將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她没有去参加那场热闹的庆功宴，那样喧囂的场合，不適合她。她早已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在人群中隱没自己的身影。

可她的目光，却一直望著篝火的方向。

准確地说是望著篝火旁的那道银甲身影。

李毅。

那个三天前纵身跃下悬崖的男人，那个三天后毫髮无损归来的男人。他坐在人群中，与眾人对饮，谈笑风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萧氏看著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她的目光，从李毅身上移开，落在主位侧后方那道雍容华贵的身影上。长孙无垢，皇后，他的妻姐。

然后，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有意思。

別人看不出来，可她却看得分明。那三日的时间，那从万丈悬崖下死里逃生的经歷，那两人归来时的微妙距离，还有此刻——

她盯著长孙无垢，目光如炬。

皇后的妆容，无可挑剔；皇后的仪態，无可挑剔；皇后的笑容，无可挑剔。可那眉宇之间，那眼角唇边，那种只有女人才能读懂的东西，是藏不住的。

那是一种被彻底疼爱过后，才会有的神韵。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满足，一种从灵魂深处溢出来的幸福。无论用多少脂粉，无论怎样偽装，都掩盖不了。

萧氏太熟悉那种神韵了。她自己，每次从那座蓬莱阁出来时，眼中也会带著同样的东西。那是被男人滋润过后，身心都得到满足的女人才会有的模样。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可只要经歷过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再看向李毅，那双深邃的眼睛，那沉稳如山的气度，那不经意间扫向皇后的目光……

萧氏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那双眼睛中，却闪著洞察一切的光芒。

冠军侯，皇后……

有趣，真的有趣。

她没有声张。没有去告诉任何人，甚至没有让自己的表情有任何变化。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著那片灯火辉煌，望著那些人，心中默默地想：

原来，这世上，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秘密。

就连那位端庄贤淑的皇后，也不例外。

篝火旁，气氛越来越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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