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云看著他，伸手拍了拍他手臂：“所以我一直告诫你，说话要三思而后行，等伤了人心，想要挽回，是要付出很多心力的。”

邢昭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

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他停下来，掏出手机，打开寧馨的对话框。

“周六你几点从学校出发？”

“我去给你送个东西，我有话想跟你说。”

发送键按下去的时候他拇指用了点力。

他想去找她，这个念头，无比清晰。

许是老天爷听到了他的呼喊，真的把机会递到了他面前。

周五中午食堂，方驰端著餐盘坐下来的时候脸上带著点按捺不住的兴奋劲儿。

“兄弟们，我上次跟你们说的那个老同学，就临市一中那个……”

“他跟我说他们学校周六跟体校打友谊赛，有外援，水平挺高的。”

“我有票，你们有兴趣一起去看吗？我家司机接送，当天来回。”

邢昭原本在低头扒饭，筷子顿了一下。

徐越先接的话：“临市？多远啊？”

“四十分钟，很快的，早上走晚上回，不耽误事。”

方驰看向邢昭，“昭哥去吧？你最近天天刷题脑袋都糊了，出来透透气。”

“洛璃也一起？正好你们俩也好久没出来玩了。”

洛璃坐在旁边原本安静地喝著汤，听到自己名字抬了一下头，目光落在邢昭脸上。

她没说话，但眼底那点亮晶晶的期待瞒不了人。

徐越在旁边起鬨：

“去嘛去嘛昭哥，你最近跟苦行僧似的，周末除了补课就是刷题。我们几个好久没一起出去过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邢昭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然后抬眼看向方驰：

“……临市哪个体校？”

“就城东那个，新开的体育中心附近。怎么了？”

邢昭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没什么。”

“行，去吧。”

洛璃的眼睛亮了，嘴角翘起来，手里攥著的手机立刻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那我做攻略！看完了球赛你们想吃什么？临市有家烤肉评价特別高，我可以提前预约……方驰你喜欢吃辣的吧？徐越不吃香菜我记得……”

她嘰嘰喳喳说了一串，徐越和方驰被她带得也开始討论起那家烤肉店到底在哪个街区。

邢昭坐在旁边听著，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食堂玻璃上蒙著一层夏天的热雾，外面的梧桐叶被风翻得正反交替，他看著那些叶子翻过来又翻过去，心里盘算的是另一回事。

……

周六早上七点，方驰家的商务车依次把人接上。

洛璃穿了条白色的连衣裙，头髮散著別了一枚小雏菊发卡，坐进车里的时候刻意往邢昭旁边凑了凑。

邢昭坐在靠窗的位置，左胳膊肘支在车窗框上，目光一直落在手机屏幕上。

他手机里有一条他妈助理昨晚发来的信息：

“寧同学她们项目组今天去的场地是临市城东老年活动中心附近，在香樟路和梧桐路交叉口，离体育中心大概八百米。”

八百米。

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车上了高速之后车里热闹起来，徐越跟方驰在后排拿手机连蓝牙放歌，洛璃从包里掏出洗好的草莓递过来，邢昭接了一颗放进嘴里，味蕾被酸甜激了一下，但他的目光还是时不时落在窗外掠过的路牌上。

距离临市还有三十公里、二十公里、十公里。

“昭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方驰从后面拍了他肩膀一下，“是不是最近学傻了？出来玩还绷著。”

“没有。”邢昭偏过头，“有点困。”

“对了，体校那帮人听说有俩省级青训退下来的，打起来肯定猛。”

“我上次看他们录像，扣篮都带风……”

方驰兴冲冲地翻手机找视频，邢昭“嗯”了一声，心思早飘到了八百米外那条香樟路和梧桐路交叉口。

车停进体育中心的停车场是上午十点。

比赛下午两点才开始，一行人在附近逛了一圈，洛璃拉著邢昭去旁边的商场里拍了贴纸照，徐越和方驰在奶茶店门口排了半天的队买四杯果茶。

邢昭端著那杯柠檬茶喝了两口，趁洛璃低头挑手机壳的时候，往街尾的方向看了一眼。

香樟路。

他把柠檬茶放下，冲方驰说了句“我去买点东西”，然后转身拐进了旁边那条街。

脚步越走越快，从走变成小跑，八百米的距离他跑了大概四分钟，停下来的时候略微喘著，站在梧桐路街角看著马路对面那栋三层楼的老建筑。

老年活动中心。

门口掛著褪色的横幅——“清大经管暑期社会实践適老化改造项目调研点”。

他站在街对面，看著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没有看到寧馨。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止住了。

他来干什么呢。

他攥了一下手腕上那串黑曜石珠子，珠子被体温焐得温热。

寧馨从活动中心侧门走出来，手里抱著一摞问卷，侧脸对著街道的方向。

她今天穿著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头髮散著，有些微卷，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碍眼的是她旁边跟著周明远，两个人边走边低头看问卷上的內容。

走到门口台阶下面的时候周明远弯了一下腰帮她抬起一箱压著问卷的资料，寧馨偏头笑著说了句什么，周明远也笑了一下，两人的互动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邢昭站在街对面一棵行道树后面，手指攥著手机边框，指节微微泛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