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以为他们会退吗？”

达曼问：“他们退了？”

范寻摇头。

“没有。第二天，他们的船就来了。从河上来的，比咱们的船大得多。一仗就把咱们的水军全灭了。”

他指著城外的方向。

“现在他们就在城外。”

王宫里安静得可怕。

没人说话。没人动。连喘气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过了很久，一个年纪大的头人开口。

这人叫卡玛，是范寻父亲那一辈的老人。头髮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说话慢吞吞的。

“大王，咱们还能打吗？”

范寻看著他。

“你想打？”

卡玛说：“不想打也得打。他们打过来，咱们不打，就什么都没了。”

范寻没说话。

卡玛继续说。

“咱们有人，有象，有城。城是石头垒的，他们一时打不下来。打不下来就得围，围就得耗粮。咱们城里有粮，够吃半年。他们远道而来，粮能撑多久？”

他顿了顿。

“耗到他们没粮，自己就退了。”

其他头人互相看了看。

有人点头。

有人小声说：“对。耗到他们退。”

范寻站在那儿，看著那些人。

他知道卡玛说的有道理。

石头城，半年粮。汉人远道而来，粮草要从后面运。运不过来，就得退。

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

汉人不是那些从西边来的，从北边来的，从海上来的。那些人打不过就退了，退了就不来了。汉人不一样。

汉人退了还会来。

退了还会来。

一直来，来到底。

他看著卡玛那张老脸，看著达曼那双年轻的眼睛，看著蒙那只攥紧的手，看著般都那张苍白的脸。

“打。”他说。

王宫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达曼说：“我带人去城墙上守著。他们攻城，我就往下砸石头。”

蒙说：“我把象都放出来。他们攻城的时候，象从侧面衝出去，踩死他们。”

管粮的说：“粮仓满了。够吃半年。”

管兵的说：“各部落的人还在往这边赶。再等几天，又能多几千人。”

他们说著说著，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范寻站在那儿，听著那些声音。

他忽然觉得很累。

很累很累。

他走回上首，坐下来。

那盘果子还在。他捏起一个，放进嘴里，嚼了嚼。

酸的。

还是酸的。

他把果核吐在地上。

外面，天亮了。

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地上，照在那些人的脚上。

范寻站起来。

“去吧。”他说，“准备打仗。”

头人们往外走。

走到门口，卡玛回过头。

“大王。”

范寻看著他。

卡玛说：“不管输贏，咱们打过。”

范寻点点头。

卡玛出去了。

门关上。

王宫里只剩下范寻一个人。

他站在那儿，看著那尊石像。石像还是那样，眼睛半闭著，嘴角往上翘。

“你笑什么？”他问。

石像没理他。

范寻也笑了笑。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金红色的光照在王城上，照在城墙上，照在那些跑来跑去的士兵身上。

远处，有一片黑压压的东西。

那是汉人的营地。

很大。很静。

他看著那片营地，看了很久。

“来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