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放下千里镜，抬起手。

“放。”

咚——咚——咚——咚——

一声声巨响从河面上的舰船上传来。那些停在汉军身后的船，那些贵霜人以为是撤退工具的船，开炮了。

船上的火炮都是海军专用的重炮，可不是陆军的火炮能比的，黑洞洞的炮口对著贵霜军的侧翼。

炮手们扣动击发器，炮弹飞出去，带著尖锐的呼啸声，拖著黑色的尾跡，划过天空，落进贵霜军的人群里。轰——轰——轰——炮弹炸开，铁皮四溅，碎片横飞。

落在人群中间，炸出一片真空区域。周围三丈之內，没有一个活人。人被炸飞了，马被炸倒了，血被炸成了雾，红蒙蒙一片。

残肢断臂飞起来，落下去，掉在地上，掉在人身上，掉在马背上。惨叫声，马嘶声，象吼声，混成一片。

炮弹一颗接一颗，从船上飞过来，落在贵霜军阵中，炸开。几十颗，上百颗。船上的火炮，一门接一门，不停地打。

炮手们装弹，发射，再装弹，再发射。炮弹像雨点一样落下来，落在哪儿，哪儿就炸。骑兵被炸散了，步兵被炸倒了，象兵被炸惊了。

大象没见过这东西，没听过这声音。炮弹在它们身边炸开，火光一闪，巨响一声，它们就惊了。甩著鼻子，迈开腿，往回跑。

跑得比冲的时候还快。象背上的弓箭手被甩下来，摔在地上，被后面的象踩死。那些象衝进自己的队伍里，踩死踩伤无数。

马也惊了。那些战马，平时训练有素，不怕刀，不怕箭，不怕火。但它们没听过炮声。那声音太响了，太突然了，从天上落下来，在身边炸开。马惊了，乱跑，乱撞，把背上的骑兵甩下来。骑兵摔在地上，被后面的马踩死。

波调骑在马上，站在高处，看著下面那片修罗场。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张著，说不出话。他的手在抖。

他看著那些炮弹从河面上飞过来，落在他的大军中间，炸开。他的人一片一片倒下，不是被刀砍倒的，不是被箭射倒的，是被一种看不见的东西炸死的。

他听见那些惨叫声，那些哭喊声，那些象吼马嘶。他看见那些血雾，那些残肢，那些被炸翻的粮车，那些倒下的旗子。

他忽然明白了。汉人背水列阵，不是没有退路。那些船，不是撤退的工具，是武器。

他的大军，二十万人，骑兵，步兵，象兵，在平原上冲，以为能碾碎汉人。但汉人根本不用动。他们只需要站在那儿，等著。

等贵霜军衝进射程，然后开炮。炮从船上打过来，从侧翼打过来，从他们想不到的方向打过来。他们躲没处躲，跑没处跑。

往前冲，是汉军的火枪。往后退，是炮弹。往两边跑，也是炮弹。他们被夹在中间，像磨盘里的豆子，被碾来碾去。

波调的手开始抖。不是气的，是怕的。他打了半辈子仗，没见过这种东西。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不知道该往前冲，还是该往后退。他愣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