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公开、公平、公正 六零年代,冷清妍的逆光人生
试卷到的那个晚上,阅卷点灯火通明。铁皮箱被一箱一箱地搬进评卷大厅,在长条桌上摞成一座小山。阅卷组长亲手拆开第一个密封袋,把里面的试卷取出来,分发给各个阅卷小组。深潜的人守在外面,围墙上、大门外、楼顶上,每一个制高点都有人把守,整夜没有人合眼。
半个月后,所有试卷批阅完毕。阅卷老师们在那栋楼里关了將近二十天,每天从早到晚对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手写字跡。有人眼睛熬红了,有人腰疼得直不起来,有人嗓子哑了。没有人抱怨,他们知道手里的每一分都关係到一个年轻人的命运。分数统计是一项浩大的工程,阅卷组长带著十几个骨干,把每一份试卷的分数重新加了一遍,把每一张登分表重新核了一遍。加法要算两遍,两个人各算一遍,结果一致才能通过。不一致的退回去重算。那些登分表在桌上堆了厚厚几摞,工作人员一页一页地翻,一列一列地对。有人手指翻破了皮,用胶布缠一缠继续翻。有人眼睛花了,揉一揉继续看。分数匯总表一摞一摞地堆在阅卷组长的桌上,他一份一份地核对,確认无误后,在每一页的底部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盖上私章。
那些分数被送到龙王那里。深潜基地的一个特殊部门负责拆封考生信息,工作人员把密封袋拆开,把里面的考生信息表取出来,一张一张地摊在桌上。每张信息表上印著考生的姓名、考號、所在地区,还有一个密封的条形码。工作人员把信息表和分数匯总表一一对应起来,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对,一个分数一个分数地核。几百人的活干了整整五天,终於把全国所有考生的分数都整理出来了。厚厚的几大本登记册,封面上印著“绝密”两个大红字。那几本登记册被送到了京市教育局。
冷清妍坐在办公室里拿起电话,拨通了京市教育局局长的號码。电话接通的时候,局长正在开会,话筒那边传来嗡嗡的討论声。冷清妍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开口。
“第一次恢復高考,肯定会有人浑水摸鱼,顶替身份这种事也一定会有人做。招生录取工作马上要开始了,我跟你说几件事。”局长让记录员赶紧记录。
冷清妍说,录取分数要和成绩一起公告,每个考生的分数、录取分数线、录取名单,全部公开透明,不能有任何模糊地带。发现顶替者將永不录取,参与人员全部革职处分,不管是谁,不管背后有什么背景,绝不姑息。各地要重点关注偏远山区的录取工作,特別是那些农村学生。他们信息闭塞,被人顶替了可能都不知道,一定要確保录取通知书送到本人手上,报到时本人到场,不能让人冒名顶替。局长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个字:“好。”冷清妍说顶替身份就是顶替了农村孩子出来的一条路,那是一辈子的事。局长没有说话。她把电话掛断了。
五天后,全国各地的考生分数陆续公布了。各市教育局门口张贴著大红榜,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分数。有人挤在最前面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尖叫著跳了起来;有人站在人群后面不敢上前,让旁边的人帮忙看看有没有自己的名字;有人看到了分数蹲在地上捂著脸哭。那些红榜从城市贴到乡镇,从乡镇贴到村庄,每一个考点、每一所学校、每一级教育局门口,都围满了人。有人考上了,有人落榜了,有人蹲在墙角哭,有人站在人群里笑。一张张红榜改变了一个个家庭的命运。
全国招生录取工作大会在京市召开。各地教育局负责人、高校招生办主任、各省市分管领导,坐满了整个礼堂。冷清妍没有坐在主席台上,在台下第一排坐著,军装笔挺,短髮齐耳。主席台上的人发言结束后,主持人转向台下请她讲几句。她站起来转身上了台,站到话筒前面。台下安静了,几百双眼睛看著她。
“录取工作,我不多讲。原则只有一个,公开、公平、公正。”她的声音不高,在安静的礼堂里很清晰,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每一份试卷都要重新核查,每一分都要经得起检验。名单公布之后,各地要组织专人到录取学生家里走访,確认是本人报到。不是走形式,是实实在在的核查。基层的录取通知书,要亲自交到学生本人手里。报到后一个月內,各地驻军要组织人员对录取新生进行实地走访。不是抽查,是全覆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几百张面孔。“高考恢復了,大学重开了。这是多少人用命换来的机会。不能因为录取环节的疏漏,让那些不该上大学的人上了大学,让那些该上的人上不了。”台下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著她。冷清妍最后说了一句“录取工作,就讲这些”,转身下了台。她坐在台下没有再说话,听著台上的发言,想著那些还在等待录取通知书的年轻人,想著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会不会在录取环节动手脚。
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总有人会鋌而走险,顶替身份这种事从古至今没有断过。他们把別人的分数、別人的名字、別人的命运据为己有,让那些真正考出高分的学生在不知情中失去了上大学的机会。那些学生大多是农村的,家里穷,没有背景,没有门路。被顶替了也不知道,等知道的时候一切都晚了。那些人改掉的不只是一个名字,是一个人一辈子的人生。冷清妍要让那些试图顶替的人知道,他们顶不上去。这堵墙不是他们能推倒的,墙的后面站著无数人,他们不会让这堵墙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