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它游到隧道的尽头时，不得不转个弯，然后沿著既定的路线游回来。

以此往復，永无止境。

绘梨衣的手指轻轻触碰著冰凉的玻璃，隔著厚厚的屏障，仿佛触碰到了那个生物的体温。

她在小本本上写了一行字，递给林野。

【它为什么不游出去？外面更大。】

林野愣了一下。

他看著那条在有限空间里不断徘徊的蝠鱝，又看了看绘梨衣那双纯净得让人心疼的眼睛。

“因为它出不去。”林野淡淡地说，“而且，出去了就会死。”

“死？”绘梨衣歪了歪头。

“这里有恆温系统，有定时投放的食物，没有天敌，甚至连水里的含盐量都是调配好的。”

林野伸出手，指了指玻璃外那个看似梦幻实则封闭的世界。

“外面虽然大，但那是真实的大海。有捕食者，有风暴，有污染。对於这种已经被驯化的生物来说，离开这个鱼缸，就是死路一条。”

绘梨衣沉默了。

她看著那些鱼。

它们看起来那么快乐，那么自由，但实际上，它们只是在一座精致的监狱里，进行著一场名为“活著”的表演。

这让她想起了自己的房间，想起了那些虽恭敬却冰冷的医生，想起了那个总是很忙却不让她出门的哥哥。

原来，那里也是一个鱼缸啊。

而她，就是那条不能游出去的鱼。

“喂喂喂！气氛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沉重？”夏弥在视频里大喊，“林野你是不是有毒？给小孩子灌输什么社畜思想？鱼也是有梦想的好吗！说不定它正想著进化出脚跑路呢！”

林野嗤笑一声：“进化出脚的那一刻，它就不是鱼了，是两棲动物。那是跨物种的变异，是要付出代价的。”

“代价？”夏弥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著一丝复杂，“……谁还没付过点代价呢。”

绘梨衣没有听懂他们的哑谜。

她只是觉得胸口有点闷。

那种原本看到新奇事物的喜悦，像是被海水泡过的烟花，慢慢熄灭了。

她收回了贴在玻璃上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林野的风衣下摆。

那种触感很粗糙，但很真实。

如果不待在鱼缸里，真的会死吗？

那sakura呢？sakura是鱼吗？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走吧。”林野感觉到了衣角的拉扯力度，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反手握住了那只冰凉的小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去，“前面还有海豚表演，听说那群傢伙挺聪明的，会算数。”

绘梨衣乖乖地点了点头，任由他牵著往前走。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看那些色彩斑斕的鱼。

因为她忽然觉得，它们一点也不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