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全都想起来了 时光,它替我们记得
她將左手手腕直直地伸到他眼前,那道疤痕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他的视线下。
“这道疤的痛,”她的声音里压抑著剧烈的情绪波动,使得声线微微颤抖,但其中的冰冷和恨意却丝毫不减,“和我记忆里链坠被扯断的痛楚一模一样。”
宬年的下頜线绷得更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避开了那道疤痕的直视,目光落在她脸上,试图用以往的威压让她退缩。“兮浅,你刚刚经歷了剧烈的情绪波动,记忆可能出现混乱和错位。你需要冷静。”
“混乱?错位?”兮浅几乎要笑出来,但那笑音效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更深的悲愤,“是啊,是够混乱的。被自己曾经信任的人,联手外人,送进那个白色的房间,像对待一个没有思想的物品一样,强行清洗大脑,篡改记忆……这难道不混乱吗?”
她盯著他,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那些被尘封的、血淋淋的真相:“夏叔叔,夏时陌的父亲,他为了彻底掌控夏氏,为了討好能提供资金的秦家,所以要彻底抹掉我这个他儿子唯一的『污点』,所以要让我忘记夏时陌。而你,宬年……”
她的目光像两把冰锥,直刺向他:“你想得到我。不是以正常的方式,而是用这种最彻底、最卑鄙的手段。你要一个乾乾净净、没有过去、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人的兮浅。所以你就配合他,把我变成一个忘记所爱、只能依附你、仰望你的傀儡。是不是?”
“那道催眠的指令,『清除夏时陌,植入宬年』,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在门口,你都看见了,你默认了,甚至……可能那就是你的要求。”她的声音越来越冷,恨意也越来越浓,“链坠,是你亲手碾碎的。你说那是『脏东西』。”
她再次將手腕往前送了送,几乎要碰到他的胸口:“这道疤,就是你们所有罪行的证据!是催眠的耻辱烙印,是链坠被毁的见证!你告诉我,是不是?”
在兮浅洞悉一切的目光和那道无声却无比刺眼的伤痕面前,宬年一直努力维持的镇定终於出现了更大的裂痕。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泄露了他內心的震盪。
他习惯了她的顺从、她的依赖、甚至是她的恐惧和反抗,但那都是在被他设定的框架內。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找回了自我、看穿了所有谎言的、完整的、充满恨意的兮浅。
这超出了他的预料,也超出了他习惯的控制范围。
他眼底的阴鷙翻滚得更加厉害,其中確实夹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狼狈,以及一丝更深层次的、被戳穿真相后本能產生的恐慌。
他精心构筑了多年的世界,在这个女人清醒的目光下,开始摇摇欲坠。
“兮浅,”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危险的警告意味,“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追究没有任何意义。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和……”
“意义?”兮浅打断他,眼中充满了讽刺,“对你来说,当然没有意义。因为被剥夺过去、被篡改人生的人不是你!对你来说,这只是一场成功的驯化实验而已!”
她收回手,那道疤痕和他这个人一样,都让她感到无比骯脏。
她环顾了一下这个奢华却冰冷的牢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休息?然后呢?等著那个叫温尔顿的医生过来,再给我打一针,让我重新变成那个任你摆布的傻瓜吗?”
宬年的脸色彻底变了。她连温尔顿的名字都知道了?
看来恢復的记忆远比他想像的更彻底、更详细。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必须儘快控制住局面。
他不再试图辩解或安抚,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恢復了那种惯有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你知道与否,改变不了任何事实。这些年,在你身边的是我。给你一切的是我。夏时陌早就死了,消失在过去了。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甚至可能早就活不下去。”
他试图用残酷的现实和既定的结果来打击她,让她认清“现状”。
“是啊,他死了。”兮浅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带著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慟和苍凉,
“可他是怎么死的?他的死,和夏叔叔的逼迫,和秦家的打压,和……和我当年的『背叛』和『遗忘』,有没有关係?宬年,你敢说,你们在这些事情上,就完全清白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更锋利的刀,直刺向宬年,也刺向兮浅自己心中最痛的角落。
她对夏时陌的结局,充满了未知的恐惧和负罪感。
宬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这个更尖锐的问题。就在这时,別墅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最后在前庭戛然而止。
是温尔顿来了。
宬年的神色明显一松,仿佛援军终於抵达。他重新看向兮浅,目光里带著一种决绝的冷酷:“看来,你需要真正的『休息』了。”
兮浅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恢復记忆只是第一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镇压,如何在这个男人的掌控下活下去,並找回真相和自由,才是更残酷的考验。
她看著宬年走向玄关的背影,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任由他们摆布。哪怕前路再难,她也要撕开这重重迷雾,为自己,也为夏时陌,討回一个公道。
冰冷的决心,在她眼底缓缓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