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她没有时间恐惧 时光,它替我们记得
废弃厂房巨大的、锈跡斑斑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隱若现,像沉默的钢铁骨架。
终於,在道路尽头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一点微弱的光晕浮现出来。
越来越近,隱约勾勒出一个由简陋围墙圈起的院落轮廓。
几栋低矮的、显然是旧厂房改造的灰色建筑挤在一起。
其中一栋的门口上方,掛著一块几乎被雨水冲刷得看不清字跡的旧灯箱牌子,勉强能辨认出“三號医疗点”几个模糊的字样。
门口歪歪斜斜地亮著一盏昏黄的路灯,灯罩破损,光线在风雨中飘摇不定,像隨时会熄灭的鬼火。
“到了。”司机把车停在距离门口还有十几米远的泥泞路肩上,语气带著如释重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只能停这儿了,里面路太烂,车进不去。”
兮浅几乎是扑到车门边,急切地拉开车门。
冰冷的雨水和夜色瞬间裹挟著浓重的铁锈、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败气味扑面而来。
她顾不上这些,胡乱地把几张早已准备好的钞票塞给司机,甚至没看清面额,抱著沉重的骨灰盒就踉蹌著衝进了雨里。
脚下是坑洼不平、积满泥水的地面,冰冷刺骨的泥浆立刻灌满了她单薄的鞋子。
她深一脚浅一脚,用尽全力朝著那点昏黄摇曳的灯光奔去。
风卷著雨水抽打在她脸上,生疼。
怀中的盒子仿佛有千钧重,不断拉扯著她疲惫的身体。
离那扇透著微弱光线的厚重铁门越来越近。门虚掩著,里面传来隱约的嘈杂人声、压抑的咳嗽声,还有消毒水更浓烈的味道。
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痛。
希望像烈火烹油,恐惧则如同冰水浇头。
阿陌就在里面吗?
那个沉默的、遍体鳞伤的守护者,真的是她的时陌?
他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他认得她吗?他……恨她吗?
无数的念头在她脑中疯狂衝撞,让她头晕目眩。她停在离铁门几步之遥的泥泞中,雨水顺著头髮、脸颊不断淌下。
她需要喘口气,需要凝聚哪怕一丝勇气去推开那扇门,面对那未知的命运。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一点异样。
在远处路口那片笼罩在浓重雨幕和黑暗中的废弃仓库阴影下,有两盏小小的红光,如同黑暗中蛰伏野兽的眼睛,极其微弱地一闪,隨即熄灭。
像是刚熄灭的菸头,也可能……是车尾灯关闭的瞬间。
那红光只出现了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兮浅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一股冰冷的寒意,比雨水更刺骨,猛地从尾椎骨窜上头皮。
她猛地回头,望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只有哗哗的雨声,只有风吹过空旷厂区的呜咽。
仿佛刚才那点微弱的红光,只是她过度紧绷神经下的幻觉。
是错觉吗?
还是……根本没有摆脱?
宬年的警告,冰冷地迴响在耳边——“想弄死你的东西……比我想要护著你的心思……可多太多了……”
心像被狠狠攥住,希望与恐惧的天平剧烈摇晃。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骨灰盒,虽然硌得生疼,却奇异地带来一丝支撑的力量。
夏时陌的母亲……还有可能活著的时陌……
她没有时间恐惧。
或者说,任何恐惧都无法阻挡她奔向门內那一点微光的脚步。
哪怕那微光之后是无间地狱,哪怕门外潜伏著致命的威胁。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著雨水的腥气和铁锈味涌入肺腑。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沾满泥浆、冰冷僵硬的手,猛地推向了那扇厚重的、透著未知与微光的铁门。